听到张崇兴这话,刘海立刻笑了。
“走后门?行啊!快说说,有啥事,还用得着我给你走后门。”
呃?
刘海这是啥反应?
别人要是听见有人求他走后门,第一反应都是为难,刘海咋还……
挺期待的呢?
可不就是期待嘛!
刘海这人本就不愿意欠人情。
可张崇兴帮了他这么多,却从来没提过啥要求。
当初刘海在物资站的时候,他收张崇兴的山货,那也是明码标价,算不上谁求着谁。
后来张崇兴盖房子,用到一些玻璃啥的,刘海虽然给行了方便,可张崇兴也都是真金白银买的,同样算不上求。
但是,张崇兴对他的帮助确实实打实的。
不单单是他,还有他们家老爷子,能稳稳当当坐上县革委会主任的位置,张崇兴的几个好主意,也是助力良多。
刘海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报答一下张崇兴,可这小子愣是没啥能求到他的。
今天,可算是开金口了。
“说啊,愣着干啥,啥事让我帮忙的,只管开口,能帮的帮,我要是帮不上的,就去找我们老爷子,他总该有办法。”
这话说的,张崇兴反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二姐夫,鲁健……”
“你那个小舅子,他咋了?在林场遇到啥难处了?没事,我和胜利林场的老徐还挺熟的,我找他。”
“不是他,鲁健在那边……还行。”
鲁健这小子是个人精,在林场那边混得是风生水起,如今也顺利转了正,岭头村的那帮人被打掉以后,他还加入了巡山队。
“我说的是,我小舅子准备明年结婚……”
“要盖房子?缺啥料?砖我弄不来,能帮着调剂一批瓦,玻璃啥的也没问题,我再找找人,看看能不能弄点儿水泥石灰啥的。”
呃……
“二姐夫,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了啊!”
张崇兴都要无语了。
“你说,你说,我不打岔了。”
“我……我说到哪了?”
本来组织好的语言,都被刘海给打乱了。
“你说你小舅子明年要结婚。”
“哦,对,结婚。”
张崇兴又重新组织了一遍。
“他娶的是我妹子。”
“你放屁呢,小草儿才多大就结婚。”
呃……
张崇兴这会儿想打人了。
“我说的是秀莲。”
刘海这才想起来,张崇兴还有一个捡来的妹子,他之前还曾见过。
“你这是打算亲上加亲啊,挺好,挺好。”
之前高玉清还曾动过心思,把秀莲说给高大山,只可惜,他那个小舅子鬼迷心窍,非得娶杨晶晶。
“你是想……”
“鲁健上班,离山东屯远,每次放假回家也不方便,再说了,等明年结了婚,总不能让家人一直分着,我就想……能不能在罐头厂,给秀莲安排个工作。”
呃?
刘海闻言皱起了眉。
“咋?这事……不好办?”
“不是,不是,这有啥不好办的,就是增加一个岗位的事,说心里话,我早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刘海为了预防这种人情债,手里还留了好几个工作岗位。
只是……
“你就真不想给你和你媳妇儿要一个?”
这是还没死心呢。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和我媳妇儿没那个想头。”
“你就甘心一辈子在村里种地?”
就算张崇兴有赶山的手艺,可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赶山毕竟不牢靠,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可山里的猎物总有打光的一天,就算打不光,也会越来越少。
以前县里还组织过打虎队呢,专门巡山打老虎,五几年的时候,全县出过好几个打虎英雄。
可最近这些年,关于老虎的消息,已经非常少了。
“种地不是挺好的嘛,国家政策都是以粮为纲,我在村里种地打粮,也算是响应国家号召。”
“再说了,要是都想着往城里跑,乡下的地谁种。”
呃……
“你少跟我扯淡!”
绕来绕去的,差点儿把他都给绕进去。
他总觉得张崇兴藏着啥秘密,还有人愿意种地?
当初县里组织干部助农,他那时候刚到物资站上班,下去过两天,差点儿没把他给累吐了血。
自那以后,瞧见成片的麦田,腿肚子先转筋。
可张崇兴却三番两次的拒绝了他的招揽,这明显不正常。
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赶山那点儿利益。
“你跟我说实话,你不愿意来县城,到底是因为啥?”
这个咋能说出来。
张崇兴在乡下猫着,为的是避开这个大时代的风头。
等到拨乱反正,改革开放了,他保准比任何人都能折腾。
至于现在,多大的诱惑,也别想搅了他的道心。
“还能因为啥,恋家行不行?我就乐意在村里猫着,还不允许啊!”
这下轮到刘海无语了。
“不想说就不说吧,你妹子的事,看哪天有空,就带她来县里,直接找我办入职手续。”
“得嘞,二姐夫,谢谢您了。”
“少贫!”
定下了秀莲的事,张崇兴便也没再多待。
回到粮站这边,还是乱糟糟的。
挤了半晌,翻过好几辆架子车,才找到田万河等人。
“还没排上咱们呢?”
“早着呢,且得等呢。”
田万河刚说完,就听到前面有人在大声嚷嚷。
“你说这话,有啥根据?凭白无故的冤枉人,我可不答应。”
呃?
听到喊声,外面的人全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
这个爱看热闹的民族特殊属性。
“咋回事啊?”
田万河坐在车辕上。
“又是因为粮食等级的破事呗,好几个了。”
今年天气比往年热,麦子熟得快,拖到8月份,县里才安排收麦子,结果那时候,麦子都已经开始出粉了。
麦粒长得不实成,粮站在收公粮的时候,定级肯定不会太高。
一旦定得低了,各村还得补粮,矛盾就是这么来的。
张崇兴现在架子车上,朝里面看,正和粮站工作人员闹的,不是别人,正是夹皮沟的韩老海。
“老天爷不开眼,这能怪得了我们?你说乙等就是乙等?让我们补粮,我们就得补粮?没这个道理,今年产出就这么多,我们也按国家要求把公粮送来了,你们就得收。”
粮站的工作人员也是一脸为难,历来都是好粮上交国家,可偏偏有些屯子耍小聪明,好的自己留下,差的用来交公粮。
每年这个时候,都得打无数场架。
好说歹说的,最后粮站站长出面,才总算是把韩老海给压住了,按规矩补一半,差额上报县委,每年都会补差,粮站这边也早就习惯了。
韩老海像是打了胜仗一样,趾高气扬的带着人走了。
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山东屯的人,原本满面红光的一张圆脸,瞬间就绷不住了。
“韩支书,威风啊!”
田万河似笑非笑地看着韩老海。
哼!
带出一声冷哼,韩老海没再多停留,招呼着人赶紧溜了。
每次对上山东屯,他就没有占着便宜的时候。
“走,到咱们了。”
田万河也没再理会韩老海,招呼着张崇兴等人,把架子车赶进了粮站的院子。
梁凤霞是个规矩人,一直都是把国家利益和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交上来的公粮,也都是筛选过的。
检查,过秤,入库。
今天自打一开始,就没有这么顺当的。
等到年底开会,山东屯少不了又得受表扬。
领了回执单,田万河贴身放好。
“走了,走了!”
架子车赶出粮站大院儿,走到街尾的时候,张崇兴看到一帮人缩在墙角,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叔,那帮人是哪来的啊?”
田万河看了一眼。
“岭头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