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对我娘做什么?!”安无恙霍然站了起来。这一刻,她已然失去了冷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扣紧了手心。
“无恙。”皇帝虞渊连忙一把抓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别弄伤了自己。”那柔软的手心赫然多了四枚深深的指甲印,几乎要见血了。
安无恙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圈道:“我没有得罪过她,从来没有。”
后宫争斗,她早有心理准备,但若是敢动她娘亲——那就请做好去死的准备吧!!
安无恙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杀意,她怕皇帝看出来,便一头扑在皇帝的怀里,哽咽着道:“妾身不知到底还要退让到什么地步,她才肯罢手!”
皇帝虞渊轻抚着安无恙的脊背,“别怕,有朕在。”
安无恙泛着泪花,楚楚可怜地望着皇帝,“皇上会站在妾身这边、会一直护着妾身,对吧?”
为了娘亲,她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优势!只要把皇帝拉过来,那么她的敌人,也将会是皇帝的敌人!
“那是自然。”皇帝虞渊满脸都是爱怜之色,他从袖中取出平金蟠龙纹的帕子,为她轻轻擦拭泪水。
安无恙:这什么玩意,粗糙得剌脸啊!
安无恙连忙一把握住皇帝的手,含情脉脉道:“有皇上这句话,妾身便什么都不怕了。”
说罢,她用袖子飞快擦掉泪水,转头对帘子外的吕吉劭道:“吕公公,那便请贤妃娘娘进来吧!”
来吧!老娘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怎么出招!
此时此刻,安无恙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下来,贤妃应该不是冲着要害她娘亲性命去的,只怕是另有目的……
不过,有皇帝袒护,再加上她的狡辩之才,只要贤妃没有如山的铁证,便翻不出浪花来!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她很庆幸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有铁证的。
片刻后,便见贤妃一袭紫红云锦衣裙,梳着端庄的狄髻,在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挪着步子,摇摇晃晃勉强走了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膝盖上有伤,但贤妃还是忍着痛楚,屈膝行礼。就是这样一个日常的万福礼,却叫贤妃疼得额头都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膝盖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搞事!
安无恙还真是有些佩服这个女人。
“嫔妾见过贤妃娘娘!”贤妃受了这等伤,还丝毫不失礼数,那她就更不能失礼了。
贤妃苍白的脸上挤出个笑容,“德嫔妹妹不必多礼。”
安无恙虽然能忍住,但此时此刻还真没法强撑笑颜,“贤妃娘娘若是有所指教,差遣人唤嫔妾去蕊珠殿回话便是,何苦亲自来?”
安无恙这话就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毕竟前不久太后才发了话,不管任何传召,德嫔皆可不去!
也就是说,连凤栖宫她都可以不鸟,何况区区蕊珠殿?!
当然了,安无恙还不至于自大到连中宫的面子都拂。
毕竟严格来说,她算得上皇后一党。
贤妃忍着痛楚,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有些事情,臣妾想亲自跟德嫔妹妹解释。”
贤妃含泪看着皇帝,“臣妾真的没有假传太后懿旨。”
皇帝坐在椅子上,脸色肃然得好似是冷漠帝,哪怕贤妃看上去都这么可怜了,皇帝依然没有半分动容。
安无恙道:“贤妃娘娘,从来没人说您假传懿旨。”——跪经一事,那不是太后的惩罚,是贤妃自请的!
贤妃苦笑着落下了泪珠,“是没有任何人这么说,但也没有任何人给臣妾辩解的机会。皇上,臣妾是皇子生母,又已位居正二品妃,何至于会如此兵行险着?还不惜得罪太后娘娘?臣妾当真冤枉!”
皇帝脸上已经十分不耐烦,“事情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
贤妃泪落滚滚,“皇上既肯为臣妾向太后求情,可见皇上还是念旧情的,如今皇上为何不愿相信臣妾呢?”
“那个太监已经死了,难道你要朕去查颐宁宫?”皇帝脸色已经很是不快了。
贤妃忙低下头,“臣妾不敢,更不愿置皇上于不孝之地。”
皇帝脸色这才稍稍和缓,“既如此,此事到此为止!”
贤妃再度抬眼,含泪脉脉看着皇帝:“臣妾不怕受委屈,就怕皇上不信臣妾。”
皇帝虞渊心中再度一阵烦躁,你做了那么多恶事,还好意思让朕信你。
安无恙可没工夫看贤妃的这些表演,“贤妃娘娘,关于我娘亲,不知您到底有何指教?”她努力暂且压下心头想要刀人的念头,尽量表现得平和又不失礼数。
贤妃用柔软的绢子拭去泪水,才低声道:“此事,我想与德嫔妹妹私下说。”
呵呵!
趁着皇帝来的时候,特意来堵门!
这会子却说要跟我私下谈?!
我特么信你个鬼?
“事无不可对人言!嫔妾所有事情,不论内外,皆无不可告于皇上者!”安无恙凛然正色道。
贤妃露出迟疑的神色,看了看安无恙,又偷偷看向皇帝。
皇帝眼中愈发不快,“有话直说!”
贤妃叹了口气,露出为难之色,“其实有人跑到臣妾宫里告发,说、说德嫔妹妹指使柳太医为生母柳宜人……堕胎。”
皇帝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简直是荒谬!!”
安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此刻这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安无恙没有犹豫,敛衽直接跪倒在地,“嫔妾认罪,嫔妾确实吩咐柳太医为娘亲施针落胎。”
此话一出,皇帝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无恙,你……那样温柔心善,你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安无恙暗暗咬了一口舌尖,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嫔妾实在是没法子,娘亲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却已胎死腹中,若不早早引下,只怕娘亲性命堪忧啊!”
说着,泪水成串落下。妈耶,刚才咬的那一下太狠了,疼死我了!
听得此言,皇帝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无恙不可能做害人之事!见状,皇帝连忙亲自上前,将安无恙扶了起来,“地上凉,别跪伤了腿。”
此话一出,哪怕贤妃忍耐力过人,此时此刻也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她的腿——跪伤了便是无所谓的事情吗?!
贤妃袖子底下的拳头已经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扣紧手心的肉里,她却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贤妃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启禀皇上,向臣妾告发此事的是柳太医的徒弟、吏目陈炎。”
安无恙眉眼低垂,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当初她命柳太医调制养颜丸,而小钱子竟很快拿出麝香丸想要将其替换,只怕那会子柳太医就已经被监视了。
只是彼时她没想这么深。
吏目,从九品,位在御医之下。
御医的数量是有限的,除非有人告老、或者犯错,腾出了空缺,要不然吏目永远是吏目。
贤妃徐徐道:“陈炎说,其实柳宜人并未胎死腹中,但柳太医却施针为宜人堕胎,还对安佑伯声称,宜人胎死!生生害死了德嫔妹妹的胞弟!”
此话一出,安无恙倒是没有太意外。
贤妃是冲着她来的,但并不是直接针对她,而是针对柳太医。
皇帝虞渊眉心蹙起,若真如此,此事少不得详查。
“皇上,柳太医算起来还是臣妾的舅舅,她不可能会害我娘亲。这陈炎既为柳太医徒弟,却告发老师,可见人品不端,此人之言断不可取信!”安无恙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贤妃微微一笑:“据我所知,柳太医只是恰好姓柳,才与妹妹的生母攀了亲戚。不过就是想借此取信妹妹罢了。而今妹妹如此信任柳太医,叫他为柳宜人安胎,结果妹妹却失了同胞兄弟。德嫔妹妹,柳渐鸿此人必然包藏祸心!”
贤妃又看向皇帝:“皇上,这柳渐鸿专职为德嫔妹妹安胎,难保日后不趁机加害德嫔!还请皇上彻查此人,并为德嫔安排妥帖的太医照料。”
这是要让她没了太医,可是她身边还有谭医师……
不,贤妃是想让柳渐鸿去刑狱司,届时一番拷问,再招供出是她全盘指使……
安无恙蹙了蹙眉,“柳太医为嫔妾安胎以来,嫔妾一切安好。他若想动手,早就可以动手了。”
贤妃急忙正色道:“妹妹糊涂!柳渐鸿之前不动手,必然是因为他想等妹妹你诞下皇子再动手!”
贤妃一脸诚挚地看向皇帝:“皇上,这分明是有人要杀母夺子啊!”
皇帝虞渊的脸上瞬间布满阴云,好似下一秒就要降下雷霆暴雨。
安无恙幽幽道:“到底是杀母夺子,还是有人希望嫔妾失去柳太医这个助益?”
虞渊的脸一时有些阴晴不定。
贤妃正色道:“恕臣妾直言,妹妹身边已经有了谭医师,其实有没有柳太医并不重要。皇上若是不放心,可叫沐院令为德嫔妹妹安胎,沐院令医术品德,皇上总归信得过吧?”
所以,果然是想拿柳太医做突破口。
“无恙。”虞渊眉眼温和地看向安无恙,“此事不可不查。”
查你爹个腿儿!
这个风流帝,耳根子太软!
安无恙内心叫嚷,面上却好似一朵无助的小白花,她再度敛衽跪下,“皇上,当初柳太医来报,说我娘亲腹中孩子已经没了,嫔妾当时自是毫不犹疑。只因嫔妾娘亲已经年近四十,又素来身子不好,才刚怀上便已经卧床不起,这本就不是好兆头!”
“柳太医若真要处心积虑‘杀母夺子’,又岂会在此时做此等犯险之事?”安无恙含泪盈盈,“他正是因为忠心不贰,才当机立断,保全了妾身娘亲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