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皮粗糙,疙疙瘩瘩,硌得后背生疼。但顾不上这些了。江国栋微微探出头,盯着果园的方向。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一些轮廓——果树的剪影,大棚的骨架,还有远处起伏的山影。
林芷月紧贴在他身后,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还有他“砰砰砰”的心跳声。那心跳很快,很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嘘。”江国栋忽然小声说,“这边。”
下一秒,林芷月就被他拽到了另一棵树后面。
那棵树更粗,枝叶更茂密,几乎能把两个人完全遮住。刚躲好,就看到不远处两个黑影匆匆走了过来。
那两个黑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走得很急。高的那个步子很大,走得快;矮的那个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的方向很明确——正是江昌的后山果园。
“你怎么知道有人来?”林芷月悄声在江国栋耳边问道。她的呼吸温热,喷在他耳朵上,痒痒的。
他用极小的声音回答,那声音几乎是气声,只有林芷月能听见:
“刚刚,周围的虫鸣声都没了。我猜肯定有人过来!”
林芷月这才意识到,确实,刚才还热闹的虫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安静得像坟墓。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死寂,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太响。
只有那两个黑影的脚步声,“沙沙沙”,踩在落叶上,越来越近。
说话间,两个黑影越走越远,进了果园。江国栋和林芷月对视了一眼,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们不敢跟得太近,只敢远远地吊在后面。果园里的果树很多,枝叶繁茂,正好可以用来掩护。但也要小心不要踩到树枝,不要发出声音。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先试探,再落下。手拨开枝叶的时候要慢,不能急,急了就会有声音。
黑影鬼鬼祟祟地走了一会,就在木栀子花实验大棚前面停了下来。
那大棚是江昌建的,用塑料薄膜覆盖,里面种着改良后的木栀子花。现在大棚已经被课题组搬空了,只剩一个空架子,钢架结构在黑暗中像一副巨大的骷髅,骨架嶙峋。塑料薄膜还在,但已经破了几个洞,风吹过的时候“呼啦呼啦”响。
两个黑影站在大棚前,四下张望。他们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开始说话。
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蠢货,我们来晚了。”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说道。那声音很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狠,让人听了后背发凉,“这里已经被人搬空,不知道木栀子花的实验进展到底如何?”
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点谄媚和畏惧:“您别担心,虽然没亲眼看到最后的进展,但我能保证改良后的品种已经成活。我检查过土壤,测过数据,长势良好。它们能够适应这里的环境,根系发达,叶片肥厚。预计再过一段时间,肯定可以大规模种植。到时候……”
“很好。”低沉的声音说,打断了他,“一定要加快进度,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的计划。尤其是江昌的事情,处理得必须干净,知道吗?”
“放心!”年轻的声音赶紧保证,“他的死没有问题,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医院那边都处理好了,记录都改了,值班表也调了,没人能查出问题。法医鉴定结论就是心梗,白纸黑字,公章都有。只是……”
“废物!只是什么?”低沉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您别生气,您别生气!”年轻的声音慌慌张张地说,语气里满是恐惧,“只是没想到江国栋会回来。他们父子不是早就断绝关系了吗?好几年都不联系了。谁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奔丧。不过您放心,江昌就是心梗,法医鉴定都做了,查不出任何问题。尸体也烧了,那场火……干干净净,死无对证。我……”
后面的话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听不清了,像是被风吹散了。但光是目前听到的这些内容,已经足够让江国栋和林芷月心中一惊,看来江昌的死还真不是意外,他的心梗,应该是有人蓄意谋划。
想到这里,江国栋的血液瞬间有点凝固。那血像是被冻住了,不再流动,冷得他浑身发抖。他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掐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就在他猛地要往前冲时,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是林芷月。
她拼命地拉住他,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急促地说,那声音又急又轻,像一阵风:“不能打草惊蛇!他们要是跑了,叔叔才死不瞑目!冷静啊!冷静!你现在冲出去,他们跑了,什么都没了!叔叔的仇还怎么报!”
她的力气很大,大得不像个女孩子,江国栋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理智慢慢回到脑子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边,两个黑影还在说话,他们的声音冰冷而残忍。
“很好。”低沉的声音说,语气缓和了一些,“等木栀子花大规模种植成功,我们就可以垄断这种颜料的市场。到时候不仅是财源滚滚而来,而且老大的目标也能早点实现!这种颜料,全世界独一份,价格我们说了算。那些搞艺术的,搞收藏的,搞修复的,都得求着我们要货。”
“不过……”年轻的声音有些担忧道,语气犹豫,“最近老厂区的垃圾场出事了。警察一直在查,今天白天还来了很多人,开了好几辆车,把那几个聋哑人都带走了。我们要不要……”
“不用慌。”低沉的声音打断他,语气轻蔑,甚至带着一丝嘲讽,“老厂区那边的事无关紧要。那几个聋哑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几个工具而已。他们连我的脸都没见过,能说出什么?他们就知道有个戴口罩的大妈,其他的一概不知。不用怕!查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