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器是空间里最趁手的现代物件，小巧隐蔽，续航长久，覆盖了京城近半条街巷，从权贵聚居的东西两坊，到百姓云集的市井闹市，再到少女失踪频发的城西、城南片区，无一遗漏。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般跨时代的东西绝不能暴露半分，哪怕是最信任的沈砚之，也只能以“线人密报”“暗中察访”为由递出线索，绝不能提空间二字。
“这么多窗口啊……”林晚星凑过来，扒着沙发边探头，看着屏幕上眼花缭乱的街巷、人流，脑袋都有点晕，“这得看到什么时候？我眼睛都要花了！”
“我来快进筛选，你帮我盯着异常画面。”顾晏辞坐在电竞椅上，指尖灵活地敲击键盘，将所有监控按时间线排序，先锁定了礼部侍郎千金、御史大夫小姐、吏部尚书表亲这三位最早失踪、且案情最诡异的女子的失踪地点，“先从这三处查起，其余的稍后再看。”
顾晏辞的手指在鼠标上飞速移动，倍速调到十六倍，画面里的行人、车马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唯有他那双锐利的眼，能精准捕捉到每一个细微的异常。
他博古通今，心思缜密，又是天生的卷王，哪怕是枯燥的视频筛查，也做得极致专注，额前碎发垂落，侧脸线条冷硬又好看。
林晚星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软乎乎的——她家晏辞永远这么靠谱，不管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还是江湖市井的诡秘案件，只要他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她悄悄伸手，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顾晏辞指尖微顿，偏头看她，眼底的锐利瞬间被温柔取代，低声问：“怎么了？累了？”
“不累！”林晚星摇头，把脑袋靠在他胳膊上，“就是觉得你好厉害，这么快就能筛，我看一会儿就晕了。”
“晕了就歇会儿，我自己来。”
“不要！”林晚星立刻坐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要帮你一起找，早点找到线索，那些小姐姐就能早点回家，我们也能早点安心，你也不用这么累。”
顾晏辞心中一暖，握紧她的手，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好，一起找。”
两人不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视频快进的轻微声响，林晚星从最初的精神抖擞，到后来眼皮微微打架，却还是强撑着，嘴里不停嚼着零食提神，奶糖、薯片、果冻换着来，活像只囤货的小松鼠。
顾晏辞看在眼里，心疼又好笑，伸手从仓储区拿了杯冰镇酸梅汤，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喝点东西提提神，困了就靠我身上。”
林晚星张嘴吸了一大口，酸甜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清醒了不少，刚想说谢谢，眼睛突然猛地一瞪，指着其中一个监控窗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晏辞！停！快停！那个画面有问题！”
顾晏辞指尖立刻按下暂停，将那个窗口放大——正是吏部尚书表亲失踪的巷口拐角，时间线停在她失踪的半个时辰前。
画面里，行人往来如常，并无异样，唯有一个穿着灰布长衫、头戴斗笠的人，背对着镜头，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身形佝偻，一动不动，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看他的手！”林晚星指着那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抖，“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不是和你说的那个月牙银饰很像？”
顾晏辞眯起眼，将画面放大再放大，像素虽有限，却能清晰看到那人掌心托着的一枚银饰：弯月形状，边缘刻着扭曲的繁复符号，正是沈砚之找到的那枚信物一模一样！
“是它。”顾晏辞声音沉了下来，指尖继续拖动进度条，往后快进，只见那斗笠人在原地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待吏部尚书的表亲与丫鬟走到拐角时，突然抬手，袖中飞出一道极淡的黑烟，那少女瞬间浑身一僵。
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脚步僵硬地跟着斗笠人往巷深处走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丫鬟转身捡银簪的功夫，两人便消失在了监控的盲区里。
“竟然是用迷烟控人！”林晚星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难怪都说人是凭空消失的，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妖术，是有人用迷烟把人带走了！”
顾晏辞没有说话，继续排查另外两处失踪地点的监控，果然，在礼部侍郎千金、御史大夫小姐失踪的前后，都出现了同一个斗笠人，身形、衣着、手中的月牙银饰完全一致，作案手法如出一辙：趁人不备放迷烟，控制少女神志，悄无声息带离，全程不留痕迹，堪称完美的犯罪。
“这个人是惯犯，而且背后一定有团伙。”顾晏辞关掉视频，指尖敲击桌面，冷静分析，“单独一人不可能在京城各处作案，还能避开所有官府巡查，更不可能藏匿十几名少女，这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教派团伙，目标就是十三到十八岁的少女，用途大概率和他们的邪教仪式有关。”
林晚星点点头，心里又怕又气：“这些人太坏了！光天化日之下掳人，简直无法无天！还好我们拍到了他的样子，还有那个银饰，这下沈少卿总算有线索了！”
“只是监控画面不能直接拿出去，必须我手绘下来，抹去所有现代摄像的痕迹，只留人物、银饰、作案手法，以‘暗中察访、追踪到可疑人迹’为由，递交给沈砚之。”
顾晏辞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空间里备好的宣纸、狼毫笔、徽墨，又取了一方砚台，细细研磨。
林晚星立刻凑过去，趴在桌边，像个小徒弟似的盯着他：“晏辞，你画山水画厉害，写实也厉害！”
“略通一二。”顾晏辞淡笑，执笔蘸墨，笔尖落在宣纸上，行云流水般勾勒起来。
他的画技本就精湛，又有监控画面的精准参照，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斗笠人的身形、佝偻的姿态、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的月牙银饰，便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
斗笠遮去了面容，只露出一截紧抿的薄唇，透着阴鸷狠厉，袖中飞出的黑烟、被控制的少女呆滞的神态，也一一画清，连银饰上的扭曲符号，都一笔一划复刻得分毫不差林晚星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拍手：“太像了！简直和监控里一模一样！晏辞你也太厉害了吧，又会做官、又会查案、还会画画，简直是全能卷王！”
顾晏辞放下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就你嘴甜。”
他将画纸拿起，吹干墨迹，又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下案情分析：作案手法、失踪者共性、邪教信物特征、可疑人踪迹、推测藏匿范围，条理清晰，字字珠玑，尽显他的博学与缜密。
两人在空间里待了约莫三个时辰，等收拾好所有监控器，销毁掉连接痕迹，确认无任何疏漏后，才携手出了空间。
暖阁外，阳光正好，丫鬟们轻手轻脚地伺候，不敢打扰。
林晚星一出空间就又恢复了咸鱼本性，揉着发酸的眼睛，往榻上一躺，哼哼唧唧：“查视频也太累了吧，比我逛一天街还累，我要睡会儿，补补元气。”
“睡吧，我去大理寺一趟，晚些回来陪你用晚膳。”顾晏辞替她盖好毯子，将手绘的画像与案情分析折好，揣入怀中，又细心叮嘱守在门外的丫鬟，“夫人歇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丫鬟连忙躬身应是。
顾晏辞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睡得安稳的林晚星，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才转身迈步，往府外走去。
他一身太子太傅的官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乘轿前往大理寺，沿途官员见了，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如今的顾晏辞，两次救太子于危难，深得帝心，又身居太子太傅之位，是朝堂上冉冉升起的新星，无人敢小觑。
大理寺内，沈砚之正对着案上的月牙银饰蹙眉，面色凝重。
他年少成名，断案无数，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连环失踪案：失踪者无共性，作案无痕迹，全城排查数日，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京城的恐慌越来越重，陛下数次召见问询，压力如山。
听见属下通传“太子太傅顾大人到访”，沈砚之立刻起身，快步迎出大堂：“顾太傅！”
顾晏辞颔首，径直走入大堂，目光扫过案上的月牙银饰，淡淡开口：“沈少卿，今日前来，是为少女失踪案，我这里有一些线索，或许能帮上忙。”
沈砚之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忙将他引至案前：“顾太傅请讲！下官查案数日，毫无头绪，正愁眉不展，若太傅有线索，下官感激不尽！”
顾晏辞从怀中取出折好的画纸与案情分析，放在桌上，缓缓展开：“我近日暗中派人察访京城各处，在三名失踪女子的最后出现地，均发现了一名可疑男子，此人头戴斗笠，手持月牙银饰，以迷烟控制少女，悄无声息将人带离，作案手法缜密，绝非独行，应是某秘密教派所为。”
沈砚之俯身看向画纸，瞳孔骤缩——画上的可疑人、月牙银饰、作案场景，与他推测的几乎完全吻合，尤其是那月牙银饰上的符号，与案发现场找到的信物分毫不差，连细节都毫无偏差！
“太傅这画……”沈砚之声音都有些颤抖，“竟如此精准！莫非太傅的人亲眼目睹了作案过程？”
“只是远远窥见，不敢打草惊蛇，凭记忆绘出。”顾晏辞面不改色，搬出早已想好的说辞，“那人行事诡秘，转瞬即逝，我的人不敢追太紧，只记下了这些，至于教派身份，目前尚未可知，但从信物与作案手法来看，应是活跃在京郊的邪教组织，专以少女为祭品，行邪祟仪式。”
他半真半假，既给出了关键线索，又不留任何把柄，沈砚之虽有疑惑，却也深信不疑——顾晏辞如今圣眷正浓，又是太子太傅，断不会拿这种大案开玩笑，更何况这线索与案情高度契合，绝非杜撰。
“太好了！有了这画像与信物，下官便可全城搜捕，严查京郊寺庙、荒宅、隐秘据点，定能找到那邪教团伙的老巢！”
沈砚之激动不已，对着顾晏辞拱手，“多谢太傅出手相助，下官代失踪少女及其家人，谢过太傅！”
“举手之劳。”顾晏辞淡淡摆手，“此案关乎京城安稳，民心向背，陛下也极为重视，沈少卿务必尽快破案，切勿打草惊蛇，以免邪教狗急跳墙，伤害人质。”
“下官谨记太傅教诲！”
顾晏辞又与沈砚之探讨了片刻搜捕方案，指点他重点排查城西、京郊的废弃道观、深山洞窟——那些地方偏僻隐蔽，最适合邪教藏匿，皆是他从监控画面里推测出的可疑区域，却只以“常理推断”为由说出。
离开大理寺时，日头已偏西。顾晏辞乘轿回宫，顺路去了一趟东宫，见了太子秦珩。
十二岁的秦珩生得玉雪可爱，却早慧懂事，正坐在书房里读书，见顾晏辞进来，立刻放下书本，规规矩矩起身行礼：“师父！”
顾晏辞扶起他，温声询问课业，又顺带提及失踪案：“近日京城不太平，东宫守卫已加派数倍，太子殿下切勿随意出宫，安心在东宫读书习武即可。”
秦珩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担忧：“师父，我听说好多贵女被坏人抓走了，沈少卿能抓到坏人吗？”
“能。”顾晏辞语气笃定。
顾晏辞揉了揉他的头，又陪他读了半卷书，才告辞离开。
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御书房，面见皇帝。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帝秦烨正批阅奏折，面色带着几分疲惫。
他年过四十，权谋深沉，却并非猜忌嗜杀之君，对忠心能干之臣，向来宽容厚待，因国师早年批命，说顾晏辞与林晚星是“天定贵人，辅国安邦，携福而来”，对这对夫妻更是信任有加，远超朝中老臣。
见顾晏辞进来，秦烨放下朱笔，笑道：“晏辞来了，可是为了失踪案？”
“是。”顾晏辞躬身行礼，“臣已查到可疑人踪迹，将画像与线索递交给了沈少卿，沈少卿即刻便会全城搜捕，严查京郊邪教据点。”
秦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朕就知道，此事交予你与沈砚之，定能办妥。京城民心惶惶，再拖下去恐生事端，你办事，朕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听闻你夫人近日在府中静养，未曾出门？国师前几日还说，你夫人福泽深厚，需多加护持，切莫让她卷入这些凶险之事。”
顾晏辞心中一凛，立刻躬身：“臣谨记陛下与国师教诲，已将夫人护在府中，寸步不离，绝不让她涉险。”
“如此便好。”秦烨点点头，又聊了几句太子的课业，便让他退下，“回去陪夫人吧，这些日子你忙于公务，也辛苦了，朕准你明日休沐一日，好好歇息。”
“谢陛下隆恩。”
离开皇宫，顾晏辞终于松了口气。皇帝的信任、国师的提示、太子的依赖，都是他在这个朝代立足的根基，也是他与林晚星能回到现代的关键——他始终记得国师那句“辅国安邦，护妻成长，功成之时，便是归期”，所以他才拼尽全力，卷于朝堂，查案安民，只为早日达成条件，带着林晚星回到属于他们的现代。
乘轿回到顾府时，已是黄昏，夕阳将庭院染成暖金色，花香阵阵。
林晚星已经睡醒，正坐在花园的软榻上，啃着空间里的冰镇葡萄，身边围着几个小丫鬟，听她讲些“市井趣事”——其实都是她编的现代小故事，丫鬟们听得津津有味，笑声不断。
看见顾晏辞回来，林晚星立刻丢下葡萄，光着脚就从软榻上跳下来，像只小鸟似的扑进他怀里，仰起脸问：“晏辞！你回来啦！线索递出去了吗？沈少卿有没有信？”
顾晏辞伸手接住她，稳稳托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宠溺道：“递出去了，沈砚之已经按线索搜捕，很快就有结果。陛下还准了我明日休沐，陪你在府里晒太阳、吃零食，好不好？”
“好！太好了！”林晚星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还是晏辞最疼我！那我们明天就在花园里摆上零食，看一天剧，谁都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