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这里的血迹都掩盖好了,但是这家伙好像彻底没气了,怎么办?”
陆离被陈十一这一声打断了回忆,默了片刻,瞥了石小川一眼,淡淡道:“挖个坑埋了。这个脏活就交给你们俩了。”
“是。”陈十一毫无二话,当即四下张望寻找合适的挖坑埋尸之地。反正他的命已经被提在裤腰带上了,还有什么不能做、不敢做的?
“不……不报官了?”
石小川闻言则双目圆睁,内心极为纠结,期期艾艾的。
最近都说这里的山神庙很灵,香火开始变旺。这条道又是去山神庙的捷径之一,常有往来的人,如今打斗的痕迹那么重,血迹虽然被掩埋了,但新土跟旧石泾渭分明,想遮掩都不容易……
陆离瞧着石小川脸上精彩缤纷的神色,嘴角微微一挑,眼神变得越发冷漠。
没做好充足准备,她不可能带着杀人犯的嫌疑直面南宋官府。就算是现代,遇到劫匪反杀了对方,都要接受法律的审判,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何况是南宋。
这个人既然卷入了此事,就休想置身事外。
石小川心里委屈极了,自己本只是一个无辜被抢劫的铁匠学徒,没有能力杀劫匪。可是如果动手埋尸了,那不就被卷入了这场命案里,说不准就会被按上杀人重罪了!
私自处理尸体绝对是重罪,就算杀掉的是劫匪,还是有可能面临“防卫过当”或者“不是登时击杀”两项指控,指不定得挨板子。
这世道,最束手束脚的就是他这种有家有户的良民了!要是流民和劫匪杀了人,反正他们也不在乎社会关系了,往山里一钻,官府不一定费那个劲搜山剿匪。
但他这样的良民有家有口的,保甲连坐体系下,邻保对异常事件多敏感啊,稍有不对就会举报自保,他怎么都逃不了。
可若是不听命,眼前两个奇装异服的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好说话的善类。他们俩都能把劫匪打得落花流水,更是面不改色就说要挖坑埋尸,对付他还不是小菜一碟?
话又说回来,就算报官也很头疼。他虽然只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小小铁匠学徒,但是也知道跟命案扯上关系,不死也要脱层皮。
命案在他们大宋只能上报到县衙,连监镇都不能私自处理。
他现在身不由己卷入纷争,身为事主,哪怕死的是劫匪,也必定会被下大狱,说不准会被县衙关个十天半月。
不如……还是挖坑吧!
两害相权取其轻!
但真下定决心在一处隐蔽的荒郊野岭开始挖坑了,第一次干这事的几人才发现,这可真是个重体力活啊!
挖浅了,怕遇到暴雨、泥石流或者饿极了的野狗等,再次暴露尸体,那罪就大了;挖深一点吧,感觉没个一两天根本挖不好!
陆离后来等不及,拿着劫匪丢下的柴刀,也加入了挖坑的队伍。
“我靠,本来高高兴兴下山打算发财去的,现在倒好,光顾挖坑了!出门没看黄历啊!”日上中天,陆离抹了一把汗,气得想要摔掉这把铁锈斑斑的破柴刀。
遇到劫匪都没让她动这么大火,实战检验了她的“动漫武器”,她还挺兴奋,现在收拾残局才叫她火大!
水浒传里梁山好汉杀了人就跑,要不然做成人肉包子;金庸的武侠世界更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管杀不管埋;轮到她倒好,正当防卫后还要挖坑埋尸!
“真人,我们来吧,你站着放风就行。”
“靠你们俩要挖到什么时候去,天黑都不一定能弄好。”
“那……你用这一把铲刀?这个好挖些。”
“行吧。”
陆离是累得要骂人,而石小川则是急得要哭了。
他来送东西收钱,时间都是定好的。结果先是被劫匪绑了,现在又挖了半天坑。铁匠铺迟迟等不到他回去,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他绞尽脑汁地思索,该找个什么样合适的理由搪塞。遇到劫匪这事肯定要说的,毕竟工钱是实实在在没了,被跑得最快的那个家伙抢走了,但是挖坑埋尸这件事,那是万万不可提的,不然他也完蛋。
只有陈十一最心无旁骛,反正无论是去镇上逛,还是挖坑埋尸,对他来说都一样,主人让干嘛就干嘛。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慢慢拉长……
就在坑挖到齐腰深时,陆离手中的多功能折叠铲突然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那触感不对,像是……
“等一下!”
陆离的心跳漏了一拍,蹲下身,掏出军工刀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扒开泥土。
夕阳恰好在这时把云层染成绯红色,照红了坑里的东西——一节森森的人类腿骨。
她猛地缩回手,平复一下情绪后,再次换了铲子小心翼翼地清理腿骨周围的泥土。
更多的骨头逐渐暴露出来,完整的肋骨、弯曲的脊椎、空洞的眼窝……这是一具完整的人体骸骨。
石小川早就受不住,又爬上去“哇哇”地吐。
陈十一皱着眉,站在陆离的身旁,沉声道:“难怪这里的土比其他地方好挖,原来是有人挖过了。”
骸骨身上压根没有衣物的痕迹——若是单纯腐烂,也会留下些许碎片的,但是没有,一丝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是一具被扒光了丢进来的尸体。
谁会把人扒光了埋尸?
陆离转头去看坑外的劫匪,答案显而易见。
“真人,你看,这尸骨的左手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陈十一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掰开那些已经僵硬的指骨,其中两节指骨还被利器砍断了,里面紧握着半截褪色的红绳。
“这红绳,像是给小孩子挂长命锁的。”吐完又继续回来的石小川说了一句,他小时候也有一把用这样的红绳系着的长命锁。
陆离突然想起刚才那劫匪腰间似乎也挂着什么东西。
她默默爬出坑,回到劫匪尸体旁。
夕阳下,清楚可见劫匪腰带内侧系着一截红绳,和尸骨手中的红绳一模一样的编织手法与质地。红绳上面原本肯定挂了东西,只是现在不见了,大概率是被处理掉了。
陆离低头看看陈十一手中的红绳,又看看坑中那具骸骨,最后看向脚边劫匪那张狰狞可怖的脸。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