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警觉地抬头,发现火势已经蔓延到一棵大树下,而树下似乎还绑着一个人!
“十一,跟上!”
陈十一手里牢牢握着从王瘸子腹部拔出来的“钢针”,没有再插进他的胸口,而是拉住陆离,自己迅速朝火源跑去。
靠近后,他看到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被粗麻绳紧紧捆着,火舌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少年满脸烟灰,裤子湿了一大片,显然是吓坏了,正发出绝望的呜咽。
后走上来的陆离迅速取出军工刀割断绳索,拉出他嘴里塞着的杂草。陈十一则默默将少年拖离火源,然后就举起多功能折叠铲开始灭火。
秋干物燥,山林一旦完全着火那可不是小事,再想灭就困难了。何况再过去一点就是楼氏的茶园,烧了官道事小,影响到茶园事大,他不想惹麻烦。
脱离危险的少年浑身瘫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随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谢、谢谢两位大侠救命之恩……”少年抽噎着说,声音颤抖。
陆离俯瞰着他:“慢慢说,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谁抓的你?”
少年猛吸了几口气,才稍稍平静下来:“我叫石小川,是小溪镇上张记铁匠铺的学徒。师父让我来这边山神庙送一批新打的香炉和烛台,庙里的庙祝给了我工钱。没想到回去的路上遇到那三个打劫的贼人……”
他擦了把眼泪,继续说:“他们抢了我的钱,还说……说要活埋了我……把我绑在这里,就去路边埋伏了……说是要再劫一票……”
陆离皱眉环顾四周,不置一词,暗道:古代果然人命如草芥,若不是自己今天恰巧下山,这小子恐怕真的要被活埋——说不准还会逼着他自己挖坑。
“你还能走吗?”陆离问。
石小川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脚、脚麻了……”
拍灭了所有火的陈十一过来,一把扶起石小川。
他比石小川高得多,但也比他瘦得多。
片刻后,石小川勉强能自己站稳了。
陆离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贼寇,皱眉问:“他怎么办?”
“我们……不报官吗?”生活在江南富庶之地颇有秩序的小溪镇上的石小川小声问。
“埋了。”外地流民陈十一有他更朴素的生存智慧。
陆离沉吟片刻,看着石小川,命令道:“他们埋伏打劫这么熟练,想必不是一次两次了,官府说不定还有悬赏。还有一口气在,既然你认为应该报官,那就你去,功劳归你了。”
“我……我吗?”石小川手指着自己鼻子,呆了。在他原本的设想里,他只是一个斗杀凶案的证人啊。
陈十一不用陆离说第二次,毫不犹豫拖起王瘸子的一只脚,拖到石小川的跟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挥动折叠铲,铲起泥土掩盖路上的血迹。
石小川被陈十一大开大合的动作吓懵了,血腥味直冲鼻子。他一声不吭、脸色惨白地退了几步,忽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陆离皱着眉,默默离远了些。
她不是害怕血腥,而是嫌弃石小川的呕吐物。
她的内心有一点点迷茫,因为面对眼前血腥的一幕,她竟然不觉得恶心,心中十分淡漠,就仿佛陈十一拖的只是一条死狗。
根据所学知识,她知道正常人类的基因里,应该天生排斥同类血液,看到同类的肉会恶心,闻到同类的尸体会感觉特别臭……所以古代易子而食的人,都是泯灭了人性只剩求生欲的畜生,正常人宁可自己饿死。
她……不会隐藏着反社会基因吧?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年哥哥公司赶圣诞节的货,通宵在仓库上夜班装柜,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睡觉。
半夜三更的时候,她被门口的动静吵醒。
黑暗把一切声音都放大,她听到脚步声在向房门靠近。绝对不会是陆余,因为她对陆余的脚步声非常熟悉。
外面的脚步声,很轻,刻意放轻了。
但在老房子的木地板上,依然无法完全消弭。那声音正从客厅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探索意味,一步一步,朝着房间的方向……
他来了。
兴奋像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令陆离大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一声不吭地掀开被子,冰冷的空气触到皮肤,激起一层战栗。赤脚下床,接触到更冰凉的地板,然后整个脚掌轻轻落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就像一片脱离枝头的叶子,无声地“飘”下了床。
目光有条不紊地扫过书桌上的台灯,轻手轻脚地拔了插头,单手握住灯柱,将它从书桌上提起,沉甸甸又冰凉的金属质感,奇异地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她默默拉直了台灯上连着的电线,
脚步声已经很近了,毫无疑问正向她的卧室走来。
她赤足移动,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后,将自己紧紧贴在墙壁与门扇形成的狭窄阴影里。这个角度,从门缝里透出的、走廊上那微弱的光,刚好被她的身体挡住。
她的脚心能感觉到地板木质纹理的每一丝细微的起伏,心脏跳得太快,撞击着耳膜。
她举着台灯,铜制的底座对准了门口的方向,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冰冷的金属触感抵着掌心,呼吸被压到最轻,轻到只剩下血液在太阳穴奔流的嘶嘶声。
门外,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她的房门口。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能感觉到一门之隔外,那个存在的呼吸,或许也正在倾听。
然后,她听到了最令人血液沸腾的声音——
门把手,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动了。
金属机簧发出细微到极致、却又尖锐到刺耳的“咔哒”声。
门缝透入的光影,倏然一变,门开了,一个提着菜刀的男人冒了出来。
陆离毫不犹豫地狠狠砸下台灯,并用电线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要不是小偷凄厉的惨嚎引来了邻居,她可能在十一岁的时候,就喜提杀人经验了。
这之后,她感觉楼下经常给她送糖吃的赵爷爷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再像以前一样笑眯眯,也不再给她糖了,看到她就躲开视线,跑得比谁都快,好像她是什么恶魔……
明明她是正当防卫啊,为什么却好像她才做错了。把小偷脑袋砸开了花,砸成了重伤,这不是她的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