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元驽处理好一切,便穿着大红披锦礼服,骑马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前往安南伯府。
沿途,道路两侧都是围观的路人。
他们看到了龙章凤姿、丰神俊逸的新郎官,也看到了尊贵、气派的迎亲队伍。
“这位便是赵王世子爷?好生年轻,好生俊美啊!”
有些寻常百姓,并未见过元驽的真容。
只是听闻他乃圣上爱侄,是京中权贵中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
还听闻了一些不好的流言:
比如他年少不懂事,竟与外家生分,还夺了自己亲舅舅的权。
再比如,他行事狠戾,主政刑部,滥用酷刑。
当然,有人非议,也有人夸赞:
他的年少有为,他的文武双全。
还有最近一段时间,他为了疯癫的母亲,不惜向圣上请罪,也要为母亲的发疯而善后。
是是非非,或褒或贬,元驽都从未在意,也就没有安排人去处理。
元驽想得明白,不过是些许流言,只要不伤害他看重的人,他基本上都不会理会。
而且,有了这些不一样的声音,宫里那位反倒更安心。
若他元驽一个王府世子,却有着众人交口称赞的好名声,才是麻烦。
不完美,不圆满,某人才会在他身上找到平衡。
元驽不计较,周围的人,讨论起来,也就愈发热烈。
从赵王府到安南伯府,不过两刻钟的路程,却有着许多人围观。
按照礼部制定的流程,元驽还故意绕了半圈,让整个坊的人都知道他今日大喜。
抵达苏家的时候,伯府门口亦是围满了人。
有看热闹的路人,亦有苏家的宾客。
他们中有人认得元驽,却还是惊讶地表示:
“今日的世子爷,似乎不一般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世子爷大婚,自是与往日不同。”
“难怪坊间都说世子爷与苏家姑娘感情甚笃,原来所言非虚啊。”
“……一个病秧子,连孩子都不能生,今日欢喜,明日还说不准是个什么样子呢!”
众人齐齐看向那个“唱衰”的人,并投以控诉的眼神:
啧,这都什么人啊,人家大喜的日子,不说恭喜,却非要说些丧气话。
给人添堵,也不该这般。
也就是今日人多嘴杂,世子爷又全身心地投入到成亲的大事上,听不到这些混账话,这才不会计较。
否则——
大家都以为这人声音小,周围又嘈杂,他的话定不会被人听到。
殊不知,元驽作为练武之人,六感敏锐,即便满脑子都是迎亲迎亲,也没有忽略了对四周的观察与警戒。
另外,元驽不是一个人。
他有亲兵,有暗卫。
今日大婚,元驽打定主意要让自己的婚礼圆满,方方面面他都考虑到了。
他不只是在赵王府做了安排,就连沿街的围观百姓,苏家门前门后,他都暗中准备了人手。
人群中,便有元驽的耳目。
这些人既要确保迎亲队伍的安全,也要监控着周围人的言行。
元驽可不想自己的婚礼上,忽然冒出一两个刺客,或是三五个满嘴喷粪的混混。
元驽从不仗势欺人,却也不会窝囊受气。
谁敢乱开口、乱动手,他就能割掉对方的舌头、砍掉对方的手脚。
真当圣上爱侄、京中第一贵公子是个任人揉捏的面团儿?
他可是少年将军,是刑部阎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隐形太子。
他愿意,便是温润君子。
他若不高兴,就能把人打入地狱。
元驽坐在马背上,状似没有听到有人说什么“病秧子”,但转头的那一刻,他对着人群中的某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元驽翻身下马,带着迎亲队伍进了伯府大门。
围观的队伍便有些松动。
有人继续围观,有人则看到亲友试图过去闲聊,有人则觉得无趣准备离开。
人群有些乱,几个身着常服的男子,瞅准了目标,悄然将人裹挟出了队伍。
真真是嫌自己命长,你哪怕是说世子爷的闲话,世子爷都不会与你计较。
偏偏你非要编排世子妃,还说她是病秧子,世子爷最忌讳“病”字,他岂能放过你?
元驽的人,都知道他对苏鹤延的看重——
得罪元驽没关系,却决不能招惹苏鹤延。
还是在今日这样大喜的日子,说些晦气话,不说世子爷了,他们这些暗卫也不能忍呢。
拿下!
全都拿下!
他们要好好审一审,看看这些人到底是自己嘴贱,还是被人指使!
暗卫们行动快速,且无声无息,根本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更没有影响到元驽。
他按照礼部制定的流程,一路来到中庭迎亲。
沿途,苏家的八个舅兄轮番设置难关,题目涉及范围包括但不局限于文章武功。
还有一些坊间游乐,以及某些旁门左道的游戏。
各种题目,五花八门,苏鹤延的哥哥们,卯足了劲儿,摩拳擦掌的想要难倒元驽。
元驽:……被个变态皇帝养大,怎能没点儿真本事。
元驽就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的全才:
诗词歌赋文章对联,他章口就来;
射箭投壶飞身闯关,他技艺精湛;
至于那些吃喝玩乐的小把戏,他也能轻松应对。
苏家的八位少爷,原本还觉得元驽是来抢自家妹妹的狼崽子。
看到他轻松应对的模样,纷纷别扭的表示:行叭,勉强配得上我们家阿拾!
前来观礼的宾客,则都暗暗赞叹:
“不愧是赵王世子爷,少年俊彦,允文允武!”
“啧,难怪圣上喜欢,若我的亲侄子这般优秀,我也喜欢!”
“……世子爷可是圣上亲自教养长大的,看他如此才能,便知道圣上付出良多!”
众人议论纷纷。
不过,他们不是寻常百姓,即便私下讨论,也绝不说元驽、圣上的半句坏话。
私下讨论?
呵呵,只要被第二个知道,就会成为公开的话题。
一旦惹出麻烦,可能就是祸及自己和家人。
人啊,可以看热闹,却不能为了看热闹而害了自家!
“对啊对啊,世子爷可是圣上亲手养大的,他有今日,多亏有圣上恩典!”
“所幸世子爷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我听人说,就在刚刚,世子爷一大早就进了宫,向圣上谢恩呢!”
能够来苏家参加婚礼的,基本上也都是京中的权贵。
他们对于京城贵族圈儿的动态,对于皇宫、朝堂等,都消息十分灵通。
他们更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
圣上赐婚赵王世子,还催促他尽快成婚,定是要让世子爷尽快成家。
成家之后,便是“立业”!
圣上膝下原本有两个皇子,可惜都不成事:
五皇子成了断腿的残废,性情还变得扭曲、残暴,实在难堪储君大任;
六皇子还在襁褓之中,且,上个月郑氏谋逆,六皇子惨遭不幸,已然夭折。
圣上年近五旬,竟膝下空空。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后宫生出了皇子,依着圣上的寿数,他都未必能够教养皇子长大,并将之培养成优秀的继承人。
与其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的新皇子,还不如过继元驽。
毕竟,元驽既是亲侄子,也是圣上养大的。
除了不是亲生,几乎与亲儿子无异!
元驽娶的世子妃还是圣上宠妃的侄女,未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亲上加亲”呢。
京中许多权贵都猜到了圣上的心思,对于元驽这个注定要上位的贵人,也就愈发的恭敬。
是以,哪怕是此刻私底下的闲话,他们也都尽量的对着元驽夸、夸、夸。
周围一片好听的赞誉,众人也都是满脸的笑容。
仿佛今日大婚的不是元驽,而是他们自己或是至亲。
元驽不管这些人的笑容是真是假,也不管苏家兄弟们复杂又微妙的情绪,他只想尽快见到阿延,见到他的新娘。
闯过一道道的难关,元驽终于来到了正堂。
堂屋里,苏启和赵氏坐在主位上。
苏鹤延已经准备妥当,双手持大红龙凤团扇缓步走了进来。
元驽上前,与苏鹤延站到了一起。
一对新人向苏启夫妇行礼。
苏启和赵氏,按照规矩,先后对苏鹤延进行规训。
说话的时候,苏启的眼角都闪过了一抹水光。
他与赵氏都想到了十五年前,女儿因故早产,小小一团,跟猫崽儿差不多。
小脸惨白,呼吸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离去。
他们夫妻揪着心,小心翼翼的守着、护着。
十几年里,不知陪着女儿闯了多少次鬼门关,更不知道几次半夜被噩梦惊醒,然后狂奔到女儿的床前。
他们真的怕留不住她,怕她有任何意外。
哪怕女儿的心疾已经好了,她如今也要嫁人,苏启和赵氏还是会担心:
女儿到底能不能活过二十岁?
她今年也才十五,距离太医曾经断言的死劫还有好几年呢。
不过,今日是女儿大喜的日子,他们不能想晦气的事儿。
忍着泪,赵氏说着官样的话:“……尔出嫁之后,须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尔闺门之礼……”
苏鹤延躬身:“儿遵命!”
赵氏看着女儿,有着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她用眼神告诉女儿:好好的!切莫委屈了自己!
什么规矩?
什么皇家体面?
都没有她的阿拾重要,阿拾啊,你一定要平安喜乐,百岁延年。
苏鹤延微微放下团扇,露出一双明媚的桃花眼。
她也无声地告诉母亲:娘,您放心,我会的,我会好好的,活得开心,过得恣意!
……
一对新人在苏家众亲友的注视与祝福中,缓步走出了安南伯府。
元驽将苏鹤延送上喜轿,然后才又上了马。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赵王府而去。
沿途,又是许多人围观。
他们不只是看到了气派的迎亲队伍,还看到了苏家那绵延数里的嫁妆。
有人知道这不是苏家的第一批嫁妆,却还是被嫁妆的丰厚程度惊到了。
“十里红妆,莫不过于此啊!”
“这已经不是具体多少抬了,而是要把苏家的家底儿都陪送了吧。”
“都说苏家疼爱女儿,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苏家姑娘嫁的可是赵王世子,嫁妆岂能减薄?”
“就是,人家赵王府送来的聘礼也丰厚啊,若是嫁妆少了,既是轻慢皇室,亦是不疼惜自家女儿!”
众人议论纷纷,或是羡慕,或是嫉妒,但今日赵王府与安南伯府的婚礼,将会成为未来几年,京中热议的话题。
除非,有更加隆重,更加气派的婚礼,否则,元驽与苏鹤延的喜事将会持续霸榜。
……
王府正殿,气派又喜庆。
京中的宗室、勋爵以及四品以上的官员,绝大多数都来参加婚礼。
乌压压的宾客,将前庭、正殿等都挤得满满当当。
赵王、赵王妃夫妻俩,一个阴郁冷漠,一个呆愣麻木,本该满脸喜色的长辈,却都仿佛跟今日的喜事毫无关系。
众宾客也都仿佛没有看到赵王夫妇的异常,他们继续欢声笑语,为元驽大婚渲染热闹吉祥的气氛。
赵王看到这些人对自己或是视若不见,或是眼神躲闪,便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好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元驽得势,他们便都围着捧着,还试图“粉饰太平”。
本王才是王府的主人,是元驽那小畜生的父亲。
他们却只知道恭维元驽,将我堂堂赵王——
“王爷,老奴求您了!您就再忍一忍,可好!老奴的手、疼!”
老太监不愧是赵王的心腹,赵王的情绪刚刚有所改变,他就觉察到了。
凑到赵王的耳边,老太监哀哀求着,并故意将自己还渗着血的手露出了袖子,展示给赵王。
赵王:……更气了!却也是真的无可奈何!
他非常确定,此刻他若发作,元驽也能立刻翻脸。
赵王,不想死!
……
“爱姐儿,你怎么不到近前?你可是王府名正言顺的郡主啊!”
郑玖珠挤过人群,凑到躲在角落里的元爱身边,轻声提醒。
元爱:……因为我不想死!
偏偏郑玖珠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元爱不想与她纠缠,便故意说道:“表姐,我去新房,你去吗?”
郑玖珠眼底闪过一抹异彩:元爱要在新房里为难苏鹤延?
让苏鹤延知道谁才是王府的主子?
在新房为难新妇,可是许多人家惯常用的法子呢。
没想到,这元爱看着胆小怯懦,却也敢这么做。
“……我就不去了,我到底是两姓旁人,不像你,你可是王府正经的主子!”
郑玖珠继续撺掇,并准备躲到一旁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