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粗粒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茫然,语气也不似一开始老头儿的那种疯癫,倒像是迷失在无尽的历史长河中的浸透的迷惘和绝望。
“本王……”他略微顿了一下,道,“契!”
果然是殷契?
陈释迦并不意外,她本来就一直怀疑这老头儿就是殷契,只是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存在。
她又在地上写道:契,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契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但三人谁都没有再催促,这感觉怎么形容呢?一开始她们是通过天启和海镇上留下的文字了解并认识了一个与历史书上完全不同的契,而此时此刻,设身处地的与契对话,陈释迦能跟真切地感受到契的情绪,孤独,茫然,还有被时间的洪流一点点磨去了的帝王气,以及经历过她无法想象的事情之后变成这样的绝望。
“本王不过是被小人蒙骗罢了。”契又开口说。
一旁的尤莲突然开口:“你说的小人是田父?”
契的声音突然拔高:“自然是那个无耻小人。若非他诓骗于我,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释迦把目光看向坐在地上神志不清的男人,用金刚杵在地上写道:他是田父?他怎么骗你,才让你变成这样。
陈释迦听见契的呼吸声一下重过一下,最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他当然不是田父,田父是那个祭台上跳舞的老匹夫。至于他怎么骗本王的,本王凭什么告诉你们?”
陈释迦还没写,尤莲已经上前一步,一手挑起陈释迦的下巴仔仔细细查看她的脸,脸还是那张脸,就是嘴里吐出的话是另外一个人的。
也真是稀奇。
“放肆,松手。”契大声叱喝,尤莲发出一声轻笑,“真有意思,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皮,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判?几千年都过去了,别特么的说商,就是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
这话无异于是戳了契的心窝子,奈何他除了有一张嘴什么也没有,只能怒斥了一声‘大胆’后便再也不开口了。
尤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问陈释迦:“接下来怎么办?你脸上这东西,要怎么弄掉?”说着,兴冲冲地一把夺过胡不中手里的匕首,“要不要我给你剥下来?”
陈释迦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啪啪啪打了几个字给尤莲和胡不中看。
他说人冢出事了,那就去人冢。
“关键是人冢在哪儿?”胡不中蹙眉看向远处沉静的没有一丝烟火气儿的田家村,似乎与上一次来,这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更死气沉沉,更压抑了。
陈释迦抿了抿唇,在手机上打道:田家村,村长家。
“不能去,去了也找不到人冢。”契又突然开口,“别浪费时间了,你们根本找不到人冢在哪儿,再耽误时间,大家就都死在这儿好了。”
那就都死在这里算了。
“蠢货。”契怒道,“我告诉你们人冢和三生潭在哪儿,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胡不中忙问:“你还没说桃源到底是什么呢?”
契:“找到人冢和三生潭,自然就知道桃源是什么了?我现在就算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
陈释迦在手机上打字: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契沉默了片刻说:“我要你们去三生潭帮我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等到了三生潭,我自然会告诉你们的。不过你们放心,不会危及生命,也不会为难你们,只是对你们来说很简单的一件事。”
他越说简单,陈释迦越是不信。这么多年过去,契一定遇见了很多人,但这么多年都没有完成的事,她们怎么可能轻易完成?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先答应他也无妨,反正这张脸还在她身上,总得想办法拿下去才行。
你什么时候从我脸上下去?
陈释迦在手机上写道。
契道:“暂时恐怕不行。”
陈释迦微微蹙眉,低头看一旁还呆呆坐着的老头儿身上,问他:那他呢?
契沉吟片刻,说道:“他本来就是个痴痴傻傻的傻子,要是没有我,他早就被二十八骑杀了。”
所以是不打算管了?陈释迦看了一眼尤莲。
尤莲耸了耸肩:“别看我,我不想带着个拖油瓶。”
陈释迦也不指望她了,但是放任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在这里等死也不行,于是走过去用绳子绑住老头儿的双手,拽着他往前走。
老头儿虽然神志不清,但十分听话,前面陈释迦一拉绳子,他就跟着走。
契懊恼地冷哼:“妇人之仁。”
陈释迦就当没听见,直接在手机上打字:现在你可说了,三生潭和桃源到底怎么回事儿?他们跟神树,跟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如果他真的是契,那么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桃花源的一切了。
尤莲和胡不中也同时看向她,等着契说。
契冷哼一声:“不要你你你的,请称呼王。”
尤莲轻笑:“那么王,请回答她的问题。”
契不甚满意地撇了一下嘴,终于用他那副像是被碳块烫过的嗓子说:“尔等既然问了这么愚蠢的问题,说明你们还没有看过我留下来的所有编钟,吾就在这里给你们讲讲何谓三生潭。你们可听过人面疮?”
胡不中忙说:“这题我会,人面疮不就是长得像人脸的疮么?日本的鬼怪体系里有,要说详细点……”他一顿,目光落在陈释迦脸上,“您说说的不会就是您吧!”
“大胆。”契大声叱喝,“无知小儿,倭寇那弹丸之地的鬼怪怎么能跟我泱泱大国相比?所谓人面疮,它最早出自《宋高僧传》的知玄(悟达国师)本传,后来的《慈悲三昧水忏》也是根据《宋高僧传》整理出来的序言。”
胡不中摇摇头,表示没听过。
契继续说:“唐懿宗时,知玄乃是国师,皇帝亲临法系为其赐沉香法座。这本是无上恩赐,然知玄坐上法座之后心中升起一丝傲慢,随即,他的腿上便生出了形似人面的疮来,眉目口齿俱备,每以饮食喂之,则开口吞啖,与人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