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客车在人民广场旁边停稳,车门打开,谭傲天第一个走下车。
阳光很好,照在广场上亮堂堂的。广场中央已经搭好了几十个帐篷,白色的顶棚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长桌和椅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血压计、听诊器、宣传单和各种医疗器械。红色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着金色的大字——“江东省第十届中西医联合义诊大会”。
场面很大,很气派,很专业。
可谭傲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广场中央最好的位置——靠近主舞台、靠近主干道、靠近洗手间和饮水点的那一片区域,全部被羊城市西医大学占满了。他们的帐篷最大,桌椅最多,设备最全,横幅最显眼。几十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和老师在帐篷下面忙碌着,有的在摆放器械,有的在整理药品,有的在调试设备。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轻松而自信,像一群打了胜仗的将军。
而琼海市中医药大学的摊位,被安排在了广场最东边的角落里。
那地方偏僻得不像话。左边是一排垃圾桶,虽然已经清理过了,但那股酸腐的味道还是隐隐约约地飘过来,让人直皱眉。右边是一个公厕,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气味跟垃圾桶那边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出的难闻。后面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看着倒是挺养眼,可那也改变不了这里是最差的位置的事实。
帐篷只有三顶,比西医大学那边少了整整一半。长桌只有四张,椅子只有八把,桌布皱巴巴的,像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货。没有横幅,没有宣传单,没有任何能吸引人的东西。几根银针、几个脉枕、几本旧医书,孤零零地摆在桌上,像几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弃儿。
谭傲天站在摊位前,双手插兜,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心中,已经涌起一股怒火。这不是义诊,这是羞辱。把中医大学的人安排在垃圾桶和公厕旁边,这不是让他们给人看病,这是让他们来丢人的。
赵丽华从车上走下来,看到摊位的状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快步走到谭傲天身边,看着那几顶破旧的帐篷和皱巴巴的桌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这……这是怎么回事?去年好歹还有五顶帐篷,今年怎么只有三顶了?去年还有长桌六张,今年怎么只有四张了?他们……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王国强也走过来了,站在赵丽华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苦涩:“何海峰。是他搞的鬼。”
赵丽华转过头看着他:“何海峰?”
王国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无奈:“卫生局的副局长,分管这次义诊的。他跟咱们学校有旧怨。前几年,他的一个亲戚在学校读书,因为违反校规被开除了。他把账算到了学校头上,这几年一直在找机会报复。去年的义诊,他就把咱们安排在角落里。今年变本加厉了。”
赵丽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这是公报私仇!”
王国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有权力,咱们没办法。他是卫生局的副局长,管着这一片。他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咱们只能听他的。”
学生们也陆续下车了。他们站在摊位前,看着那些破旧的帐篷和皱巴巴的桌布,一个个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这也太过分了吧?把咱们安排在垃圾桶旁边,这不是恶心人吗?”
“就是!西医那边什么都有,咱们这边连个像样的桌布都没有。这还怎么给人看病?”
“咱们是来义诊的,不是来受气的。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咱们?”
“凭什么?凭人家是西医,咱们是中医呗。在他们眼里,中医就是骗人的,就是不科学的,就不配跟西医平起平坐。”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学生甚至撸起袖子,要去跟西医大学的人理论。赵丽华连忙拦住他们,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别冲动!今天是义诊,不是打架。你们要是闹事,正合了何海峰的意。他巴不得咱们出事,好借机取消中医大学的义诊资格。”
学生们咬着牙,握紧拳头,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可谁都不敢动了。赵丽华说得对,不能冲动,不能上了何海峰的当。可这种被人踩在头上、还得忍着不能出声的感觉,比什么都憋屈。
谭傲天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没有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广场中央那片最好的位置上。那里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正跟几个人指手画脚地安排着什么,那姿态像一个皇帝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何海峰,琼海市卫生局副局长,分管这次义诊的负责人。
谭傲天认识他,也知道此人的底细——两人前不久刚结下梁子。
赵丽华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全听到了。公报私仇,以权谋私,把中医大学的人安排在垃圾桶和公厕旁边——这种事,不是一个国家干部该做的。
就在这时,何海峰朝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容。羊城市西医大学校长胡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