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稳定带，远征军残存舰队静静悬停，六万七千六百人，是穿过空间褶皱区后留下的全部力量，四万多将士的英魂，永远留在了那片死亡之地。但此刻，无人有时间悲伤，源初之城的白光幕近在眼前，未知的危险仍在暗处蛰伏。
“龙牙号”舰桥内，墨渊、月澜、铁幕盯着全息屏幕上的白光幕球形结构，眉头紧锁。“直径超三百公里，表面能量读数——无法探测。”墨渊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各种扫描波束接连射出，却皆被光幕吸收或折射，“它完全屏蔽了外部探测，我们的波束根本穿不透。”
“结构稳定性？”霜戟问。
“稳定得可怕。”铁幕调出灰塔数据库，“这种纯能量构筑的‘秩序壁垒’，理论上需要三位阿尔托斯时代的‘秩序使徒’联手才能维持。但阿尔托斯文明已毁灭十七万年…除非，壁垒内部有自我维持机制，或有东西在持续供能。”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光幕周围漂浮的水晶几何体。这些几何体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标准的立方体、正四面体、复杂的星状多面体错落分布，它们缓慢自转，表面流淌的七彩光芒实则是无数微小符文，如活物般重组变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秩序威压。
“这些水晶体的扫描结果出来了。”墨渊调出新数据，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成分无法分析，能量特征与阿尔托斯秩序之力高度吻合，且纯度更高、结构更稳定。更诡异的是，每个水晶体内部都有独立‘时空泡’，时间流速与外部不同——最快的内部一天，外部一秒；最慢的内部一秒，外部一天。”
时间流速不同的独立时空，阿尔托斯文明的技术，竟已触及时间的领域。“有没有办法进去？”霜戟问出核心问题。
“光幕本身，凭我们的技术绝无可能强行突破。”墨渊摇头，放大其中一个立方体的图像，“但这些水晶体，或许是突破口。你看，几何体表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规则的‘接口点’，能量读数显示，它们与光幕之间存在持续能量交换——它们在为光幕供能。”
“切断交换，或许能削弱光幕找到入口。”霜戟道。
“或者，我们可以尝试‘接入’。”铁幕的机械音响起，调出一份古老图纸，“灰塔记载，阿尔托斯的秩序壁垒并非完全封闭，会留下‘认证接口’供有权限者进出，这些水晶体，很可能就是‘认证终端’。”
认证终端。霜戟看向舰桥中央悬浮的钥匙，“钥匙能通过认证吗？”
“可能性极大。”墨渊点头，“钥匙是阿尔托斯核心造物，内部有苏婉博士的记忆和龙战的灵魂，皆与阿尔托斯直接相关。但——”他面露难色，“我们不知认证流程，错误认证若触发防御机制，后果不堪设想。”
但已无退路。霜戟沉默片刻，做出决定：“墨渊，设计接入方案。月澜，与钥匙保持深度连接，随时应对认证。铁幕，带领守望者部队在接入点外围布防。我亲自带队，执行接入任务。”
“总指挥，太危险了！”副官急劝，“您是全军统帅，不能亲自涉险！”
“正因为我是统帅，才必须去。”霜戟平静道，“认证成功，我能第一时间指挥部队进入；失败，我也要亲眼看看，我们败在何处。更何况，四万多人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不能交给任何人。这是我的责任。”
命令无可更改。一小时后，“龙牙号”舰腹机库闸门打开，一艘小型登陆舰脱离母舰，向最近的水晶立方体飞去。舰内，除霜戟外，还有墨渊、月澜，以及二十名精锐的秩序之锋卫队战士。
立方体表面光滑如镜，近距离看，流淌的七彩光芒是无数微符文，它们不断重组，散发出厚重的秩序威压。登陆舰在距立方体十米处悬停，“接口点在前方三点钟方向，五十米处，是明显的能量汇聚节点。”墨渊指着扫描图。
“准备对接。”霜戟下令。登陆舰伸出数条机械臂，臂端是墨渊临时设计的“秩序共鸣器”——模拟钥匙的能量频率，尝试与接口点建立共鸣。机械臂缓缓靠近，当共鸣器接触接口点的瞬间，整个立方体骤然停止旋转，表面七彩光芒尽数熄灭，所有符文同时静止。
下一秒，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检测到秩序造物‘终端密钥-07’。开始身份认证。请提供以下信息：一、持有者灵魂印记。二、访问目的。三、秩序权限等级。认证失败三次，将启动净化协议。】
净化协议，意味着毁灭。霜戟看向月澜，月澜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翡翠叶片闭上眼，灵能与钥匙深度连接，将内部的“存在信息”向外传递——首先是苏婉博士的意识波动，作为阿尔托斯指定继承人，她的灵魂印记理应拥有最高权限。
钥匙散发出柔和七彩光芒，立方体沉默三秒，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继承者印记‘苏婉-阿尔托斯’。灵魂状态：非完整意识体，依附于终端密钥。权限等级：‘观测者’，访问权限：部分限制。认证通过第一项。请继续提供访问目的。】
“我们为拯救同伴而来。”霜戟的声音通过月澜的灵能传递，“龙战，钥匙的另一位绑定者，灵魂受损严重，需源初之城的治疗设施。”
立方体沉默十秒，就在众人以为认证失败时，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检测到关键词：‘龙战’、‘治疗’、‘拯救’。根据协议‘守望者之誓’第7条第3款：当继承者或其绑定者生命受威胁时，可临时开放‘医疗区’权限。认证通过第二项。最后一项：秩序权限等级检测。】
话音落，立方体表面射出一道纯白光束，将登陆舰彻底笼罩！光束中，无数微数据符文如瀑布流淌，扫描着舰内每一个人。“它在检测秩序契合度！我们无阿尔托斯血脉，契合度恐怕…”墨渊惊呼。
话音未落，光束突然转向，聚焦在霜戟胸前——那件龙战曾穿过的北境王战甲。战甲上，曾沾染龙战血迹、被墨渊修复的区域，在光束照射下散发出微弱金色光芒，那是龙战残留的秩序之力，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扫描光束在金色光芒上停留许久，最终，冰冷的声音响彻脑海：【检测到‘秩序使徒’残留印记。印记来源：‘龙战’，权限等级：‘候选者’。印记载体：战甲。根据协议‘传承之链’第1条：使徒印记持有者，享有临时访问权限。三重认证通过。欢迎来到‘方舟-07’，临时访客。正在为您开启通道。】
立方体表面的接口点向内凹陷，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入口，入口内是一条纯白色通道，望不到尽头。舰内众人松了口气，霜戟的眉头却未舒展——临时访客、权限有限，且认证中提到的“协议”，像阿尔托斯在十七万年前，就预见了今日的一切，这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进去。”霜戟下令。登陆舰缓缓驶入通道，进入的瞬间，舷窗外的景象彻底变换，不再是虚无空洞，而是一个无限广阔的水晶迷宫。通道两侧是数百米高的水晶墙壁，内部流淌七彩数据流；头顶是水晶“天空”，无数光点闪烁如倒悬星河；地面光滑如镜，能清晰映出倒影。
这迷宫似无边际，无论向哪个方向看，皆是纵横交错的通道、悬浮的水晶平台，以及更复杂的水晶结构。“这里根本不是城市。”墨渊喃喃自语，“这是活着的数据库，用实体水晶构筑的、储存阿尔托斯全部知识的‘世界硬盘’。”
“扫描结果？”霜戟问。
“无法扫描。”墨渊苦笑，“水晶墙壁完全屏蔽探测，我们像走进全封闭金属盒，连通讯信号都被切断了，现在与舰队彻底失联。”
失联，意味着他们成了孤军。“继续前进，寻找出口或医疗设施。”霜戟下令。登陆舰沿唯一通道飞行，很快遇到第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一模一样，无任何标识。“走哪条？”驾驶员问。
霜戟看向月澜，月澜闭眼感知钥匙波动，几秒后指向中间通道：“钥匙对那个方向有反应，很微弱，但真实。”“走中间。”
接下来三小时，他们在迷宫中不断穿行，遇十七个岔路口，过数百个水晶平台。有些平台空无一物，有些则悬浮着奇怪装置——休眠舱、控制台、无法理解功能的金属结构。但他们始终未找到医疗区，也未见到出口，这迷宫，仿佛无穷无尽。
“我们是不是被困住了？”一名卫队战士低声道，无人回答，答案却显而易见。就在霜戟准备下令返航时，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不同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直径超三十米的巨大水晶球，球内无数光影闪烁重组，构成一幕幕快速变化的场景：星系诞生与毁灭，文明崛起与衰落，战争与和平，生老与病死…而在水晶球下方，站着一个身影，穿着银白色长袍，头发如流动的数据流般变幻，面容模糊不清。
人影背对着他们，似在观察水晶球内的景象。登陆舰在大厅入口停下，霜戟让其他人留舰，自己带着墨渊、月澜缓缓走下舷梯，脚步声在空旷大厅中回荡。人影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看清“他”的面容时，霜戟浑身一僵——那是一张没有固定五官的脸，五官位置如水面倒影般不断变幻，永远无法捕捉。“欢迎，临时访客。”一个温和的合成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我是‘方舟-07’的守护AI，代号‘织命者’。”
阿尔托斯的人工智能，历经十七万年，竟仍在运转。“织命者，我们需要医疗设施，治疗我们的同伴。”霜戟强迫自己冷静。
“我知道。”织命者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医疗区位于方舟核心层，以你们目前的权限，无法进入。”
“如何获得更高权限？”
“完成‘试炼’。”织命者平静道，“根据阿尔托斯留下的协议，任何非继承者想要获得方舟完整权限，都必须通过三场试炼，证明自己的‘价值’。”
试炼，又是一场考验。“什么样的试炼？”霜戟问。
“第一试炼：‘智慧之问’，回答三个问题，证明你拥有理解阿尔托斯文明的智慧；第二试炼：‘勇气之路’，穿越一条充满危险的道路，证明你拥有面对未知的勇气；第三试炼：‘抉择之刻’，在无法两全的场景中做出选择，证明你拥有承担责任的觉悟。”织命者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通过三场试炼，你将获得‘候选者’权限，可进入医疗区，使用方舟大部分设施。失败，则会被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方舟数据库的一部分。那么，临时访客，你要接受试炼吗？”
霜戟沉默，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拒绝，便意味着龙战必死。最终，他缓缓抬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我接受。”
“很好。”织命者微微颔首——若那变幻的面容能称颔首，“第一试炼，现在开始。第一个问题——当‘拯救一人’与‘拯救万人’冲突时，你，会选择救谁？”
大厅中死一般寂静，霜戟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