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空洞外围，远征军主力舰队阵列如铁，凝滞在死寂的星空中。
“龙牙号”舰桥内，全息星图上一片刺目的深红将虚无空洞核心包裹，黑狱传回的侦查数据在屏幕上疯狂滚动，每一个数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空间褶皱密度：每立方标准单位3.7个。褶皱点寂灭能量峰值：序主级。排列规律性：98.6%匹配‘多重禁锢湮灭阵’标准模板。”技术官的声音颤抖，在死寂的舰桥里格外刺耳，“总指挥，这若真是陷阱…它精致得像一场极致的死亡艺术。”
霜戟未语，目光越过星图，落向观察窗外。舰队已抵虚无空洞边缘，那片区域像宇宙生了块丑陋的疮疤，光线掠过边缘便扭曲、黯淡，连星光都似被吞噬，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艺术…”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便让我们看看，这位‘艺术家’的终章，想怎么写。”
他转向战术指挥台：“铁幕，分析。”
兜帽下的红光稳定闪烁，铁幕的机械音平直却字字千钧：“灰塔数据库记载，‘多重禁锢湮灭阵’是阿尔托斯时代封印极端危险造物的终极法阵，分三阶段启动：一，空间褶皱形成禁锢场，锁死一切进出通道；二，褶皱点寂灭能量激活，掀起内部湮灭风暴；三，法阵自毁，抹除禁锢范围内所有存在，包括空间本身。”
“触发条件？”霜戟追问。
“需特定‘钥匙’或秩序频率，但黑狱的侦查显示，此阵已处‘半激活’状态。”铁幕调出能量波动图，“任何超冥王级的能量波动，或大规模空间跳跃，都能直接触发第二阶段。”
霜戟眉头紧锁。远征军近千名冥王级以上强者，主力战舰引擎启动的能量峰值远超阈值；而要入虚无空洞，空间跳跃是必经之路——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进，则必触陷阱；不进，则永失源初之城。
“有规避方法吗？”月澜问出所有人的心声。
“理论上可行。”墨渊的双手在全息键盘上翻飞，调出复杂的航行模型，“若将舰队能量压制到冥王级以下，用无空间涟漪的亚光速航行，或能悄悄潜入。但从外围到核心，至少需要…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龙战的灵魂最多支撑三月，如今已耗去七天航行时间，再耗四十七天，一切皆休。“来不及。”霜戟断然摇头，“必须更快。”
“或者…”墨渊犹豫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可以‘欺骗’法阵。”
“欺骗？”霜戟的目光骤然锐利。
“此阵靠感知异常能量和空间扰动触发，若造一个‘假目标’吸引火力，主力舰队便可趁乱突入。”墨渊的模型上，一支分舰队的标识冲向法阵边缘，“声东击西，只是…”
“诱饵舰队的生还概率？”霜戟沉声问。
“不超过3%。”铁幕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却像一块冰，砸在所有人心上。
3%，意味着要牺牲数千将士，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舰桥内再次陷入死寂，唯有数据流的跳动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总指挥，让我去。”低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黑狱的投影出现在舰桥中央。这位冥界大统领面色平静，仿佛只是要去执行一次普通侦查，“先锋舰队本就是尖刀，最适合干这个。况且，我对空间战术，比谁都熟。”
“黑狱…”霜戟看着这位并肩数十年的老战友，喉咙发紧。
“别婆婆妈妈的。”黑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别忘了，我这条命，本就是统领从深渊里捞回来的。多活这些年，够本了。”他的笑容敛去，眼神骤然严肃，“但霜戟，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若我失败，你们进不去，就立刻撤退。”黑狱死死盯着霜戟的眼睛，“统领的命重要，但六界的未来更重要。为救一人搭上十万大军，统领就算活过来，也绝不会原谅你。”
霜戟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好。”黑狱的投影开始模糊，“给我二十分钟准备。二十分钟后，我在K7坐标制造能量风暴，吸引法阵大部分防御。你们的行动窗口…最多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内，必须突破外围褶皱区，进入核心稳定带。”
“明白。”霜戟重重点头，通讯切断。
“墨渊，计算最佳突破路径。”霜戟的声音恢复了钢铁般的冷静，“月澜，通知所有战舰进入最高战备。铁幕，启动‘龙牙号’秩序之盾，我们要硬闯了。”
命令下达，整个舰队如精密钟表般运转，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赴死的沉重。
二十分钟后，虚无空洞外围K7坐标。
黑狱站在“冥锋号”舰桥，看着舷窗外扭曲的空间，眼中燃着疯狂的火焰。三十艘先锋战舰齐聚，引擎皆调至“过载模式”，隐匿法阵关闭，取而代之的是能量增幅阵列——他们在主动放大自身波动，像黑夜中的灯塔，生怕法阵“看不见”。
“都准备好了？”黑狱的声音在舰队频道响起。
“第一分舰队，准备完毕！”
“第二分舰队，准备完毕！”
“第三…准备完毕！”
回应声坚定，无一人颤抖。“很好。”黑狱深吸一口气，“记住，我们不是送死，是战术牵制。但我不骗你们，生还概率很低。所以，死之前，给我把动静闹大！让藏在暗处的杂种知道，六界的军人，就算死，也能崩掉他们满嘴牙！”
“现在——”他的手重重拍在控制台上，“所有战舰，引擎过载！最大功率！目标，前方褶皱点，齐射！”
三十艘战舰的引擎同时爆发出刺眼光芒，能量读数瞬间冲破冥王级，飙升至序主巅峰！空间剧烈震颤，虚无空洞边缘的褶皱点如被惊醒的毒蛇，齐齐蠕动，灰绿色的寂灭能量从褶皱中翻涌而出，透着毁灭的气息。
“第一波冲击来了！”雷达官嘶声大喊。
数十道灰绿色能量束如精准的狙击，射向先锋舰队。战舰紧急战术机动，却在紊乱的空间规则中步履维艰。一艘“冥鸦级”护卫舰被三道光束同时命中，护盾如纸糊般破碎，装甲板在寂灭能量下迅速溶解、气化，三秒后，整舰化作火球，被湮灭风暴彻底抹除，连残骸都未留下。
“第一分舰队，损失冥鸦号！”
“继续前进！”黑狱眼都未眨，“所有主炮，瞄准最大的褶皱点，给我轰开一条路！”
二十九艘战舰同时开火，数百道能量光束汇集成粗大洪流，狠狠轰向一个直径十里的巨型褶皱点。那褶皱点如被激怒的巨兽，灰绿色光芒疯狂闪烁，随即轰然爆炸！内部预存的寂灭能量被提前引爆，化作直径百里的灰绿色光球，所过之处，空间如玻璃般碎裂，亚空间乱流倾泻而出。
冲击波横扫而来，先锋舰队被震得东倒西歪，又一艘战舰被空间碎片拦腰截断，信号瞬间消失。“第二分舰队，损失血刃号！”
“好！就是这样！”黑狱反而大笑，“继续！把所有能引爆的褶皱点，都给我点爆！把这里变成烟花秀！”
更多炮火，更多爆炸。虚无空洞外围化作能量地狱，灰绿色寂灭能量与战舰炮火交织，空间裂缝如蛛网蔓延，亚空间乱流如失控瀑布。而这一切，都是黑狱想要的——法阵的大部分防御机制，已被牢牢吸引在K7坐标，外围其他区域的褶皱点，能量波动明显减弱，反应也变得迟钝。
“总指挥！就是现在！”黑狱在剧烈震荡的舰桥上嘶吼，声音带着血沫。
同一时间，虚无空洞另一侧。
霜戟看着全息屏幕上K7坐标的毁天灭地，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却无时间悲伤。“全军听令——”他的声音如冰冷刀锋，“启动‘寂静潜行’，引擎功率压制至5%！按预定路径，全速突入！目标，核心稳定带！出发！”
庞大的舰队瞬间收敛所有光芒，如沉默的幽灵，向虚无空洞内部滑行。所有战舰引擎调至最低，能量波动被压到极致，隐匿法阵全开，像潜入深海的鲸鱼，安静而迅捷。
墨渊设计的路径，是褶皱间蜿蜒的“安全通道”，通道上的褶皱点或能量较低，或排列有微小“时间差”，但这需要极致精准的操作，以及赌命的运气。“左舷三度，褶皱点L-17能量波动上升！”导航官的声音刺破紧张，“加速通过！右舵七度，避开能量辐射区！”
“龙牙号”在墨渊的精确计算下，完成一个不可思议的急转弯，险之又险地擦过刚亮起的褶皱点。舰体的秩序之盾与寂灭能量擦过，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盾面能量骤降3%。这只是开始，越往深处，褶皱点越密集，反应时间越短。
“前方出现空间乱流！通道宽度不足舰体1.5倍！”
“强行通过！启动空间稳定锚！”
“右舷护卫舰‘坚岩号’被乱流卷住！失速中！”
“放弃它！继续前进！”
残酷的命令接连下达，为了大局，牺牲无可避免。霜戟看着屏幕上一个个消失的战舰信号，眼中血红，声音却依旧平稳如铁——不能停，一停，黑狱的牺牲就白费了，龙战就彻底没希望了。
“距离核心稳定带，最后三万公里！”导航官的声音带着激动，却又瞬间沉落，“但前方…有超巨型褶皱点！直径超五十公里！正好堵在通道出口！”
霜戟看向屏幕，那超巨型褶皱点如一颗死亡星球，表面爬满蠕动的灰绿色纹路，内部寂灭能量读数突破天文数字，像一尊守门巨兽，横亘在舰队与生路之间。绕不过，冲上去必触发反击，一旦被拖住，周围褶皱点会迅速合围，将舰队彻底困死。
“总指挥，怎么办？”副官的声音带着绝望。
霜戟沉默三秒，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颤的决定：“传令‘破军号’‘天罡号’‘地煞号’三艘重型巡洋舰，组成突击阵型，目标超巨型褶皱点，任务——自毁式撞击，炸开通道！”
舰桥内死一般寂静。三艘巡洋舰，每艘载员八百，两千四百条生命，即将被献祭。“总指挥…”副官的声音颤抖。
“执行命令。”霜戟闭上了眼睛。
十秒后，通讯频道传来三个平静的声音：
“破军号收到。能为统领开路，是我等荣耀。”
“天罡号收到。诸位，来世再并肩。”
“地煞号收到。总指挥，保重。”
三艘庞大的巡洋舰脱离编队，引擎功率瞬间拉满，不再掩饰能量波动，如三颗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超巨型褶皱点。“全体战舰，引擎最大功率！跟上它们！”霜戟嘶声怒吼。
三艘巡洋舰在最后一刻，同时引爆能量核心与所有弹药库！三团比恒星更耀眼的光芒，在褶皱点表面炸开，足以毁灭星球的能量冲击，硬生生将这庞然大物激活！褶皱点的灰绿色纹路疯狂闪烁，寂灭能量如决堤洪水喷涌，与自爆能量激烈对撞，空间哀鸣，规则崩碎。
一个直径两百公里的恐怖空洞，在爆炸中心被硬生生炸出！空洞边缘是疯狂肆虐的寂灭风暴，中央却出现一条短暂稳定的通道！“就是现在——冲过去！”
“龙牙号”一马当先，引擎喷吐炽烈光焰，如离弦之箭射向通道，数百艘战舰紧随其后，像穿过风暴眼的鸟群，在毁灭狂潮中拼命向前。冲击波不断追来，空间裂缝如毒蛇蔓延，不断有战舰被卷入、撕裂，但更多的战舰，冲了过去。
当最后一艘战舰冲出通道，踏入核心稳定带的瞬间，后方的超巨型褶皱点完成了最后的能量释放——轰隆隆的巨响隔着数万公里依旧震得舰体剧烈摇晃，虚无空洞外围三分之一的区域被彻底抹平，化作连时间都停止的“绝对死域”。
黑狱的先锋舰队，三艘自爆的巡洋舰，他们的信号，永远消失在了那片死域。
“龙牙号”舰桥内，霜戟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扩散的灰色区域，看着一个个消失的信号标识，沉默良久。然后，他抬手，对着屏幕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身后，舰桥内所有人员全部起立，肃然敬礼，没有哭泣，没有哀嚎，只有沉重的呼吸，和眼中燃烧的、带着血与泪的火焰。
“记录战损。”霜戟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是。”副官同样沙哑，“此役损失先锋舰队30舰，将士人；重型巡洋舰3舰，将士2400人；护卫舰、驱逐舰27舰，将士人。总计…人。”
四万两千四百人，未遇敌，先折损三分之一兵力。但霜戟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转身看向舷窗外，前方是虚无空洞的核心稳定带——广袤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水晶几何体，它们缓慢旋转，表面流淌七彩光芒，散发着纯净而强大的秩序波动。
而在几何体的最中央，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纯白光幕球形结构，静静悬浮，光幕表面，金色数据流不断闪过，那符文，与钥匙内部的如出一辙。
阿尔托斯文明，源初之城。
他们，终于到了。
“全军，整顿编队。”霜戟的声音响彻舰队频道，“我们到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所有牺牲的英魂，都在看着我们。所以——准备登陆！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舰队开始重新编组，伤痕累累的战舰调整阵型，幸存将士检查装备，目光坚定。而在那纯白光幕的内部，某个无法探测的维度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空间中响起：“终于…来了。那么，‘最终剧目’，正式开始。演员已就位，舞台已搭好。现在，让杀戮与真相，一同绽放吧。”
光幕表面，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悄然扩散，像欢迎，更像陷阱合拢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