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谁啊你？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宥恩，你说！他是不是你勾搭的……”
“我不是谁，”陈平安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先扫过脸色发白的张强，然后紧紧盯住妇人，“我只是个看不惯有人逼自己女儿跳火坑的路人。”
他往前踏了一步，站在了林宥恩的身前，身体带来的压迫感让妇人和张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陈平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只要我还在，宥恩就不可能嫁给这个混混。”
小店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林宥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宽阔背影，再看看脸色变幻的母亲和色厉内荏的张强，心中百感交集，混乱之中，却莫名地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微弱的安全感。
陈平安那句“只要我还在，林宥恩就不可能嫁给张强”的话音刚落，如同一点火星掉进了油锅，那妇人瞬间就炸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毛头小子敢这么跟她说话，随即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五官几乎扭曲在一起，猛地一拍柜台，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哎哟喂！真是反了天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娘的家事？！”她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平安脸上，“还‘只要你在’？你以为你是哪根葱？电影看多了想当英雄是吧？我告诉你，林宥恩是我女儿！她的婚事就得听我的！我想让她嫁给谁，她就得嫁给谁！”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头几乎要戳到陈平安的鼻梁上，污言秽语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看你穿得这穷酸土包子样，浑身上下摸不出两个钢镚儿吧？也敢学人家出来泡妞？怎么，看上这丫头片子的脸蛋了？想空手套白狼啊？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骂完陈平安，火力立刻转向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林宥恩：
“还有你！你个丧门星！跟你那个短命的妈一个德行！就会在外面勾引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张强怎么了？人家好歹是正经本地人！肯要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敢不愿意？还敢联合这个野小子来打我定好的女婿？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现在就跟我回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妇人一边骂着，一边就要上前去拉扯林宥恩，状若疯婆。
张强在一旁，看着有人替他出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挑衅地看着陈平安。
面对这泼妇般汹涌的辱骂，陈平安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他没有动怒，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在那恶毒的言语如同毒箭般射来时，微微上前半步，将几乎要瘫软的林宥恩更严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没有和妇人对骂，因为那毫无意义。他只是等妇人骂得气喘吁吁、稍微停歇的瞬间，用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盯着她，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骂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得意的张强，最后落回妇人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看在您是宥恩后妈的份上，我不对你爆粗口。但是我问您几个问题，您摸着良心回答。”
他不等妇人反应，便一字一句地问道：“第一，这个张强带着人来收您女儿店铺的‘保护费’，这是不是事实？一个要靠收自己未来老婆保护费过活的男人，您觉得靠得住？”
妇人脸色一僵，眼神有些闪烁。
“第二，”陈平安继续追问，“他张强游手好闲，是本地有名的街溜子，您让他凑彩礼，他拿什么凑？除了去偷、去抢，或者继续欺行霸市，他还有别的来钱路子吗？您是打算让女儿嫁过去之后，跟着他一起担惊受怕，甚至哪天一起去吃牢饭吗？”
这话如同匕首，直接撕开了那层遮羞布。林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张强是个什么货色，她心里其实完全清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平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您问我是谁？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从今天起，宥恩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她的一切我都管定了！谁想动她，先问过我同不同意！”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震住了林母和张强，连身后的林宥恩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而陌生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巨大的震惊，冲垮了她心中的委屈和恐惧。
“你……你……”妇人被陈平安这股混不吝却又理直气壮的气势彻底镇住了。她欺软怕硬惯了，面对这种不讲常理、直接掀桌子的年轻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张强更是色厉内荏，他平时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带着小弟还敢壮壮胆。但独自面对陈平安这种眼神凶狠、下手果断的人确实有点胆怵。
他装腔作势的吼道：“小子，我告诉你，年底我准备好彩礼，就会把宥恩娶进门！你还想阻拦，不可能！”
“彩礼？”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妇人，直接切中了要害，“原来你是把宥恩给卖啦！果然是后妈！说说吧，他答应给你多少？”
妇人眼神躲闪，但在陈平安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还是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你放屁，我怎么就卖了她，我那是对她好！”
“少废话，多少钱？”
“……六……六千块。”
“六千块？”陈平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他甚至没有去看张强那张神气起来的丑脸，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数字。其实在1999年，这确实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让这个看似精明实则短视的女人动心。
陈平安目光平静地看着妇人，清晰而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
“我出一万二。”
“一万二！”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小店里炸响。
妇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张强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转而变成了惊愕和愤怒，他尖声叫道：“一万二？你小子吹牛也不打草稿！你拿得出来吗？！”
陈平安根本不理睬张强的叫嚣，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妇人脸上，那沉稳的气度让人不自觉地去相信他的话。
妇人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贪婪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但疑虑也随之而来。她上下打量着陈平安朴素的衣着，语气带着急切和怀疑：“一……一万二？你说真的？你……你现在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