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窟深处,空气燥热得近乎凝滞。
石壁上刻满了乌龟人部落的古老符文,十二枚巴掌大小的深褐色龟甲呈环形摆放在地面上,龟甲表面淬满了暗红色的血脉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光芒。
萨隆赤着上身,盘腿坐在阵法中央。
深褐色的鳞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墨绿色的血液顺着裂纹缓缓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接连冲击了六日圣域壁垒,非但没能跨出最后一步,反倒因为强行催谷气血,弄得肉身受损,经脉里的气血翻涌不休,隐隐有逆行之兆。
“娘的,这破门槛怎么就这么硬!”
萨隆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粗粝的手掌狠狠抓了抓后脑勺,獠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原本以为自己摸到了圣域门槛,努努力就能冲过去,没想到折腾了六天,壁垒纹丝不动,反倒把自己搞得一身伤。
“再耗下去也没用。”
他嘟囔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老乌龟那边估计撑不住了,什么狗屁七日大阵,老子看他一个人扛三个天空骑士,悬得很。先回去再说,大不了以后慢慢磨。”
在他心里,突破圣域固然重要,可布鲁图斯那老乌龟的命更要紧。
两人相识这么多年年,说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
他可不想等自己出关,只看到老乌龟的尸骨。
就在萨隆捡起月牙巨刃,准备离开地窟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顺着地层遥遥传来。
整个地窟都剧烈震颤起来,碎石簌簌地从头顶掉落,尘土漫天。
萨隆脚步一顿,脸色骤变。
“嗯?怎么回事?!”
他猛地抬头望向地窟入口的方向,竖瞳骤缩。
这股震动……是血阵破碎的动静?
“不对啊……”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不是说至少能撑七日吗?这才第六天,怎么就破了?老乌龟呢?”
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涌上心头。
他太了解布鲁图斯了,那老乌龟谋定而后动,说能撑七日,就绝不会提前半刻崩溃。
除非……他动用了什么透支本源的手段。
“老乌龟……你可别乱来啊。”
萨隆低声念叨了一句,心里发沉,抬脚就要往外冲。
可就在这时,地面上那十二枚静静摆放的先祖龟甲,忽然同时亮起了刺目的血光!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十二枚传承千年的先祖龟甲,表面的符文寸寸龟裂,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一点点崩成碎末。
“哎?!哎哎哎!”
萨隆见状眼睛都直了,连忙扑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龟甲碎成粉末,急得直跳脚。
“乖乖!这可是乌龟人部落传了上千年的宝贝啊!怎么说碎就碎了?!老乌龟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跟我拼命?!我怎么跟他交代啊!”
他急得团团转,完全没搞懂状况。
这些龟甲是布鲁图斯临行前交给他的,说是能辅助静心凝神,让他摆在地窟里辅助修炼。
他还以为是什么寻常的辅助宝物,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全碎了?
还没等萨隆琢磨明白,下一秒——
十二枚龟甲碎裂的位置,同时爆发出恐怖到极致的能量洪流!
暗红色的血气、苍劲古朴的先祖之力、还有一丝布鲁图斯独有的萨满本源气息,如同十二条奔腾的江河,从地面喷涌而出,不由分说地朝着萨隆的身体里狠狠灌了进去!
“卧槽——!!”
萨隆怪叫一声,庞大的身躯瞬间被能量洪流顶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
海量的能量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如同滚烫的岩浆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原本就受损的肉身,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崩开无数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将周围的石壁染得一片斑驳。
“疼疼疼疼!!”
萨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撑爆了!
七千兽人的全部气血魂力,加上乌龟人部落千年积攒的先祖之力,再加上布鲁图斯毕生的萨满本源,三者汇聚在一起,数量庞大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的肉身就像一个破旧的皮囊,被源源不断地往里灌注洪水,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鳞甲都在哀嚎。
“老乌龟……你搞什么鬼……”
萨隆咬着牙,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运转功法吸纳这股力量。
他本就卡在半步圣域的门槛上,根基早已打磨圆满,差的只是最后一股足以冲开壁垒的力量。
而此刻,这股力量来了,来得汹涌,来得狂暴,来得猝不及防。
原本坚不可摧的圣域壁垒,在这股如同海啸般的力量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破碎!
“嗡——!!”
萨隆的脑海里一声轰鸣。
周身的气血之力瞬间升华,从“量”的积累,彻底完成了“质”的蜕变。
肉身崩裂,又在更磅礴的力量下迅速愈合;经脉寸断,又在先祖之力的滋养下重新凝聚,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碎了又生,生了又碎。
反复之间,属于圣域的气息,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从他体内蔓延开来。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从地窟深处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整片希柏里尔河的上空,风云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暗红色的血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翻涌沸腾,如同一片倒置的血海。
漫天血光垂落而下,将大地山川都染成了诡异的赤红色。
空间在微微震颤,一股古老、蛮荒、霸道到极致的威压,从地窟方向缓缓扩散,如同潮水般席卷过整片战场。
正在分头搜索的伊莱德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三人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血云汇聚的方向。
“不好!!”
伊莱德侯爵失声喊道,心脏狠狠一沉,“是萨隆!这股气息……这股气息不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威压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从半步圣域的层次,一路暴涨,硬生生冲破了那层天堑!
“遭了。”
耶罗波安面色凝重到了极点,鎏金骑枪被他攥得微微发烫,“布鲁图斯献祭了那么多兽人,恐怕……不是为了拖延时间。”
“走!过去看看!”
昆蒂娜白发飞扬,冰系斗气瞬间催动到极致,率先朝着气息源头冲去。
伊莱德与耶罗波安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三道天空骑士的身影破空而行,速度快到极致,可越是靠近,三人的心就越沉。
那股威压越来越强,厚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这绝对不是大地战士该有的力量!
地窟入口的山体轰然炸开。
碎石飞溅之中,萨隆的身影缓缓腾空。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尽数愈合,深褐色的鳞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体型似乎比之前更魁梧了几分。
周身气血之力凝练如实质,在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头巨大的鳄鱼虚影。
虚影通体暗金,鳞片清晰,双目猩红,张开巨口仿佛能吞噬天地。
古老蛮荒的气息从虚影上散发出来,威压四方。
“兽祖之影!!”
昆蒂娜瞳孔骤缩,失声喊了出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人类骑士突破圣域,会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领域;而兽人强者突破圣域,则会唤醒血脉深处的兽祖虚影,获得先祖之力的加持。
兽祖之影一出,便意味着——萨隆,真的踏入圣域了!
“该死!该死!!”
伊莱德侯爵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那道横亘天际的巨鳄虚影,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可能?!
明明前几日还只是大地战士,怎么短短一日,就真的突破了?!
“动手!趁他还没完全稳固境界,杀了他!”
伊莱德状若疯狂,怒吼一声,率先出手。
水属性领域雏形全力展开,巨型水剑再次凝聚,比之前轰击血阵时的威力还要强上三分,带着决绝的杀意,狠狠劈向半空中的萨隆。
“寒冰封天!”
昆蒂娜也同时出手,冰系斗气全面爆发,漫天冰晶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冰环,试图将萨隆冻结在半空。
“雷矛!”
耶罗波安骑枪高举,数道粗壮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交织成一柄雷矛,杀向萨隆。
三位天空骑士全力出手,没有半分留手。
他们都很清楚,一旦让萨隆彻底稳固圣域境界,今天在场的所有人,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铛——!!”
三道攻击结结实实地轰在萨隆周身的气血护罩上。
巨响震耳欲聋,气浪翻涌,周遭的山体都被削掉了一层。
可烟尘散去之后,萨隆依旧好好地立在半空,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他周身的气血护罩连裂痕都没出现几道。
“啧,就这点力气?”
萨隆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语气还是那副粗豪憨直的调子,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底气。
天空中的巨鳄虚影愈发凝实,缓缓盘旋在萨隆身后。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战场每一个人的眼里。
原本正在冲锋的人类士兵,动作齐齐一滞。
“圣……圣域?!”
“兽人突破圣域了?!”
“怎么可能……”
惊恐的议论声迅速蔓延开来。
圣域强者,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是足以颠覆一国战局的恐怖力量。
原本节节胜利的人类大军,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前排的士兵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恐惧之色,阵型都开始出现骚乱。
南线高坡上,巴伦握着斩马刀的手猛地攥紧,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西里尔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绝望。
埃里克立在希瓦娜的龙背之上,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圣域。
真正的圣域强者。
他之前虽然有过预感,可当萨隆真的踏出那一步时,心中的震撼依旧难以言喻。
局面,彻底反转了。
“老乌龟啊老乌龟……”
半空之中,萨隆抬头望着漫天血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忽然苦笑了一声,骂骂咧咧,“合着你那七日血阵就是个幌子啊?骗老子在这闭关,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到了此刻,他哪里还反应不过来。
什么七日拖延,什么辅助修炼的龟甲,全都是布鲁图斯布好的局。
老乌龟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自己能突破。
七千兽人性命是引子,十二枚先祖龟甲是容器,布鲁图斯自己的性命是最后一把钥匙。他算准了人类会提前破阵,算准了三位天空骑士会全力轰击,借人类的力量震碎龟甲,释放出里面封存的全族之力,一股脑灌进他的身体里,硬生生帮他撞开了圣域的大门。
连死,都把敌人算得明明白白。
萨隆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对面脸色难看的三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仨啊。”
他挠了挠头,语气说得理所当然,“要不是你们仨玩命轰阵,把老乌龟留下的龟甲给震碎了,老子还真不一定能冲过去。”
“帮忙帮到底,回头老子给你们留个全尸,也算报答今天这事儿了。”
他说得憨直,可话里的杀意与嚣张,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
“布鲁图斯……你这老东西!!”
伊莱德侯爵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从血阵开启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掉进了布鲁图斯的圈套里。
他们以为自己是破阵的猎手,却没想到,自己才是老萨满棋盘上,帮萨隆叩开圣域大门的那块垫脚石。
老乌龟用自己的命、全族的底,换了一位圣域强者。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人类亏得血本无归。
萨隆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的圣域威压再次暴涨。
身后的巨鳄虚影仰天长啸,声震云霄。
他握着月牙巨刃,目光扫过伊莱德三人,又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类大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
“行了,道谢也道完了。”
“接下来,该算算总账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恐怖的气血之力,如同山岳般朝着伊莱德三人狠狠压了过去。
希柏里尔河的战局,从这一刻起,彻底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