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见李福德迈着小碎步从御书房侧门走出。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果真如陛下所料,这二位还真找上门了。
李福德随即引着她们往西侧僻静的回廊走去:“二位郡主,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奴才来。”
到了无人之处,温嫣然率先忍不住开口:“李总管,你……”
李福德叹了口气,抬手拂了拂袍袖上的浮尘,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谨慎:“郡主稍安勿躁,奴才知道您想问什么,周公子的境况,奴才略知一二,他如今在刑部大牢中,暂无大碍。”
“当真?”温嫣然心头一松,孟荷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追问:“多谢李总管告知,只是不知,陛下对此案可有定论?”
李福德目光瞥了眼御书房的方向,压低声音,“郡主放心,陛下自有决断,定不会放过从中作梗的歹人。”
温嫣然眼睛一亮:“我就知道表兄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李福德松了一口气,陛下交代他安抚安平郡主,这样应该可以吧?
孟荷拉着有些雀跃的温嫣然转身离去。
刚走过拐角,便见一名身着湖绿色宫装的宫女端着描金托盘迎面而来,托盘上青瓷汤盅盖得严严实实,些许热气顺着缝隙袅袅升起。
两人侧身让行时,那宫女的目光在她们身上飞快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御书房走去。
“哎,这宫女怎么这般无礼?”温嫣然语气愤愤。
孟荷却心头微沉,总觉得方才那宫女的眼神带着几分怪异。
另一边,宫女走到御书房门前,对着值守侍卫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却清晰:“奴婢是黎贵妃宫中的人,奉贵妃娘娘之命,给陛下送安神汤来,还请公公通传。”
李福德刚回到门口,闻言便颔首道:“等着。”
说罢掀帘入内。
沈均则握着朱笔的手一顿,抬眸淡淡问道:“孟荷她们走了?可有说别的话?”
李福德如实回话,“并未,二位郡主只问了周怀逸的境况,奴才按陛下的吩咐安抚了几句,她们便离开了。”
沈均则闻言了然,见李福德还站着,问:“你还有事?”
李福德回,“陛下,贵妃娘娘差人送汤来了。”
眉头骤然蹙起,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冷声道:“汤不用了,让她退下。”
“是。”李福德毫不意外,从前陛下专宠贵妃娘娘,如今专宠丽妃娘娘,自然得顾及丽妃的面子。
转身退出时,瞥见那宫女脸上的期待之色,不由得暗叹一声,轻声传了陛下的话。
宫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捧着托盘的手紧了紧,终究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退去。
瑶华宫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满殿的沉郁。黎贵妃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串珠,目光落在殿门外,等着那碗安神汤能换来陛下片刻垂怜。
不多时,便见送汤的宫女低着头快步进来,托盘上的汤盅依旧盖得严严实实,只是热气淡了许多。
“陛下喝了吗?”黎贵妃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坐直了些许身子。
宫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娘娘,陛下……陛下说不用了,让奴婢退下。”
“你说什么?”黎贵妃猛地拔高声音,串珠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宫女,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本宫亲自炖了两个时辰的安神汤,陛下竟一口都没喝?!”
这些日子陛下独宠丽妃,早已将她抛在脑后,她原想着借这碗汤勾起陛下旧情,却不想竟是这般结果。
宫女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磕头道:“娘娘息怒,奴婢不敢欺瞒您,奴婢在御书房时恰好撞见安平郡主和常宁郡主从里面出来,她们刚走,陛下便回绝了……”
她话未说完,黎贵妃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孟荷,又是她!?”
一股妒火与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黎贵妃猛地拍向榻边的小几,茶杯摔落在地,碎裂声刺耳。
“定然是她!”黎贵妃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定是那孟荷在陛下面前说三道四,惹得陛下心烦,才连本宫的汤都不肯喝!一个小小工部主事之女,也敢在宫中作祟,连累本宫!”
她越想越气,胸口闷得发慌,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发紫。
一旁的嬷嬷连忙上前顺着她的背,急声道:“娘娘息怒,何必为了旁人动这么大的气?”
黎贵妃一把推开嬷嬷,眼神阴鸷如蛇,“这贱人不安分守己,成天进宫在陛下面前晃悠!”
一个丽妃,一个孟荷,都想踩在她头上!
看来事情得提上日程了。
……
孟荷沿着长青宫后的小径而行,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垂落的花穗扫过肩头,带着清甜的香气。
刚走到转角处,便听见假山后传来两个宫女压低的说话声,夹杂着细碎的议论。
“你说怪不怪,李总管这些日子竟在宫里四处找人,问遍了各宫的洒扫宫女和太监,也没说找什么人。”一个宫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另一个宫女轻“嘘”了一声,“小点声!李总管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他找人定然是有缘故的,我猜是有人得罪了他,他要寻着踪迹算账?”
“我看不像。”先前说话的宫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忘了?李总管是从太后寿宴那日起就开始找了,这都月余了,还没放弃。依我看,多半是陛下的吩咐,能让李总管这般兴师动众的,除了陛下,还有谁?”
“陛下的吩咐?”同伴的声音透着诧异,“那人是得罪了陛下?”
“谁知道呢。”第一个宫女叹了口气。
先前的宫女连忙应下,“快走吧,要是被管事嬷嬷撞见,又要挨骂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假山后恢复了寂静。
孟荷却站在原地,心头翻涌不休,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事情已经过去月余,陛下竟然还没放弃寻人。
正思忖间,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谁?”
孟荷惊得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