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小吴很熟，就是他们军区的。
小吴把手边的门开得大些，屋里的灯光洒到了姑娘身上，小吴这才看清来人。
下雪的天气，姑娘只穿了个薄薄的外套，冷得忍不住打颤，裤子鞋子皆是秋季的薄款，身上连个行李都没有。
姑娘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怯意，那双眼睛红彤彤一片，似乎是哭过，肩膀上垂落的两个麻花辫也乱糟糟的，像是一路颠簸才找到这里。
小吴被那双清亮又带着哀伤的眼睛打动，放轻了声音问，“姑娘，你说你找周瑶，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周瑶同志的什么人？”
姑娘咬了咬唇。
“我叫石月，石头的石，月亮的月，是周瑶同志的……妹妹。”
最后两个声音很轻。
妹妹？小吴是知道周瑶有个蛮不讲理的姐姐的，突然之间又来一个妹妹，还知道周瑶的住址跟电话号码，小吴不敢贸然放人进去。
“石同志，先进来吧，外面冷，我现在进去帮你问问。”
小吴身后的几个准备下班的小战士，伸出个脑袋往小吴身前看，瞧见是个水灵灵的妹子，大家又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
小吴领人进了狭小的保安室，套上外套，对着屋里几个小战士道，“你们先等会儿下班，我去指挥官家里问问什么情况。”
“好的吴哥，你放心去。”
小吴走到门口，想起石月单薄的衣裳，忍不住嘱咐道，“给石月同志盛碗鸡汤喝，这么冷的天，暖暖身子。”
夜色渐浓，外面雪白一片，淡淡的雪色盖住了夜色，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桂姨调的料实在好吃，周瑶吃了满满一碗肉卷之后，蒋召往她碗里夹了几筷子蔬菜，“别光吃肉，菜也吃点，营养均衡。”
锅里热气翻滚，菌菇做的打底，空气中飘荡着菌菇的鲜香味，周瑶把碗里的菜夹到儿子碗里，自己捞了漂浮的肉卷来吃。
“我吃肉，你们营养均衡就行，不用管我哈。”
立立皱着小脸，“爸爸，我也不想吃青菜。”
蒋召一个眼神甩了过去，立立皱着小脸把菜吃了。
桂姨在一旁笑弯了腰。
“今个小蒋买的肉多，够吃，放开了吃，我再去调点酱。”
桂姨还没走到厨房，听到了外面的喊声，今个大家都在屋里吃火锅，门口没人。
“你们先吃，门口好像有人，我去看看。”桂姨说完，推门出去。
没过一会儿，带着小吴进门了。
“小吴，你来的刚好，今天我们吃火锅，一起来。”周瑶热情地朝小吴招手，让他坐。
“周同志，指挥官，先不吃了，你们认识一个叫石月的同志吗？”
周瑶捞肉卷的动作顿了下，跟蒋召对视一眼。
雪还在下，周瑶出门的急，忘记穿外套，冻得鼻涕都要出来，蒋召把自己的外套往她身上披，小吴带着二人往大门口走去。
周瑶问小吴石月现在是什么情况，小吴自然不知道，只简单把信件地址的事情说了一遍，等到几人到保安室的时候，石月刚喝完了一碗鸡汤。
“石月。”周瑶喊了一声，见她衣裳单薄，皱眉道，“怎么就你自己来了，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薄，大海怎么没跟你一起？”
提起王大海，石月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情绪又再次崩溃，眼睛一眨就是一串泪珠。
周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石月的肩膀安慰，“有啥事好好说，嫂子给你做主，你别哭啊……”
周瑶不安慰还好，一安慰石月哭得更凶了，周瑶无措地看向蒋召。
“小吴，这位是我妹妹，我先带她回家了，你们该下班的下班。”蒋召交代完，又对周瑶道，“先带她回家，明天我打电话回去问问怎么回事。”
大晚上的，只能这样。
周瑶把蒋召的外套脱下来往石月身上披，带着她往家里去，一路上，石月一句话也不说，周瑶感觉到了她身上难过的情绪。
到了家里后，桂姨他们还在吃，周瑶问石月要不要吃点。
石月摇头，视线停在了沙发处的立立身上，眼底瞬间沁满了泪水。
周瑶朝儿子招手，“宝宝，快过来跟姑姑打招呼。”
“姑姑？”立立眼底有好奇，朝石月走来，“你是我姑姑？那不就是我爸爸的妹妹？”
立立瞬间就接受了石月的身份，礼貌道，“姑姑好，我叫蒋适，合适的适，小名叫立立，自立的立。”
石月用手背擦了下眼泪，摸了摸立立的头，“真乖，立立真乖。”
她转头对周瑶说：“嫂子，你把孩子教得真好。”
周瑶心疼她，大概能猜到肯定是跟王大海闹了矛盾，她也不好过多地问，握着她带着冰凉的手道，“明天有时间你们俩好好聊，现在你先去泡个澡，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事，咱们明天说。”
周瑶让桂姨去烧热水，她带着石月去客房。
到了客房，周瑶赶紧去柜子里找被子，刚才石月的手冰凉，她想让石月盖上被子暖暖。
“嫂子，我就是现在没地方住，等过几天我就找工作，不会麻烦你太久的。”石月忽然出声。
见面这么久，石月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却是说不要麻烦她，周瑶心里有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理解石月。
很久之前，她刚来随军找蒋召的时候，也是一个什么都没见过的村里姑娘，那时候蒋召多气派啊，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去哪里身后都跟着人，分得房子又大又宽敞，吃的喝的一应俱全。
要不是她靠着怀孕厚脸皮地赖上他，估计这辈子都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那时候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多少是有点自卑的。
但现在她一点都不这么觉得了。
周瑶把被子放到床上，对石月道，“石月，以后这话就不要再说了，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只要你在京市，就把这里当家。”
她太知道一个村里的姑娘走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了。
“可是……”石月眼眶红红地看着周瑶，“我不准备跟大海过了，我们还算是一家人吗？”
周瑶愣了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嗨，我还以为啥事呢，不过就不过呗。”周瑶想了几秒，“不过的话，你就是我妹子，以后喊我姐，立立就喊你小姨，当我娘家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