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好张衡元神上的伤后,李行舒缓缓收回指尖缭绕的金色愿力,那光芒如晨曦般温润,在昏暗的殿内留下一瞬的余晖。
他目光微沉,转向一旁始终静立着的林月溪,声音低而稳:“你先说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我刚刚只是略微推算了一下天机,没深去细细查看。”
林月溪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俯身靠近张衡,以自身灵识仔细探查了一遍他的元神状态——只见原本破碎如裂瓷般的魂光已趋于平稳,外层被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金光包裹,如同古树新皮,虽未痊愈,却已有生机流转。
确认无碍后,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底浮现出一丝疲惫与后怕。
“我们……是从望舒洲相遇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之人,紧接着将他们二人从相遇到前往东域找仙灵族与妖族,再讲述如何在东海深处被海族、异族联手妖族诓骗落入包围,以及被追杀和逃命的事情托盘而出。
李行舒闭目听着,手指在袖中掐算不断,眉心微动,似有雷霆隐现。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似在低语哀伤。
李行舒终于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暴涨,刹那间天地色变,万里云海翻腾,一道无形的推演之线贯穿古今——他看到了那一幕幕隐藏在命运背后的真相。
陆明宇!孙语凡!
他们竟敢擅自搅乱天机,遮掩气运轨迹,只为逼迫张衡提前经历生死劫难,借此锤炼其元神根基!
怒意如火山喷发,李行舒掌心凝聚起一团炽烈佛火,几乎要焚尽虚空。
然而下一瞬,他又忽然松开了手,火焰悄然熄灭,化作点点星尘飘散。
因为他算到了更深层的缘由——陆明宇此举虽手段激烈,实则是出于善意,并且是为了促进两人的感情。
“此事前因后果,我已知晓。”李行舒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是否清算,待他突破真仙之境后再做决断。若他愿追究,我自当站在他身后。想必那几位……也不是不讲理的主。”
林月溪点头,心中却误以为李行舒口中“那几位”指的是海族族长紫渊潮与妖族妖王余安,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李行舒看破不说破,只淡淡一笑:“你就在这照看好他。我去替他结一下账。”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消散于虚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月溪伸手欲言,却只触到一片空荡。片刻后,一道温和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响起,清晰而庄重:
“无需你付出什么。这些本就是他们欠给张钧的因果。今日所偿,不过还债而已,不必挂怀。”
她怔住,良久无语,眼中泛起复杂情绪——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心酸。
随后,她缓缓起身,走到床前坐下,静静望着张衡的脸。
这张脸依旧苍白,呼吸微弱,却透着一股倔强的生命力。
她不自觉地抬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一缕乱发,又细心整理衣领,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梦。
那一刻,过往种种在脑海中浮现:他们在荒原共御风雪,在绝崖并肩作战,在深渊彼此扶持……生死之间,早已不分你我。
她低声呢喃:“你说过……只要活着,就能看到明天的日出。所以这一次,换我等你醒来。”
而此刻,李行舒的身影已出现在万里之外的第一处交易之地——苍梧坊市。
这里是修行界最古老的集市之一,藏龙卧虎,奇珍异宝无数。
当年林月溪为换取救治张衡所需的九转凝魂草,曾以十万年效命为代价,向坊主换取此物。
李行舒踏步行来,袈裟无风自动,周身佛光隐隐,尚未开口,整个坊市便鸦雀无声。
“吾乃灵山佛祖李行舒。”他声如洪钟,响彻四方,“尔等可知林月溪所求之物,皆出自何人之手?”
众人惶恐跪拜。
一位白袍修行者颤声道:“佛祖明鉴,我等确曾提供资源助其脱困,然皆出于善念,并无挟恩图报之心!”
李行舒目光扫过,洞悉人心善恶。绝大多数势力不过是顺势而为,或敬其义举,或怜其遭遇;唯有少数几方,暗藏私心,企图借此让张衡承情,将来谋取气运机缘。
这些人,皆被李行舒一眼识破。
“因果可还,情不可挟。”他冷冷道,“今日之事,两清即可。若有妄图绑定命格、窃取气运者——”他抬手一点,虚空炸裂,一道金光直入地脉,“佛眼之下,永堕轮回。”
震慑之后,诸势力纷纷表态愿退因果,不再索求。
一年时间,李行舒走遍八洲,逐一清算旧账。
凡真心相助者,赐福留名;存有异心者,削其气运,断其机缘。
待他重回灵山佛祖殿时,春樱正落,满院芬芳。
远远望去,林月溪仍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卷古籍,低声诵读,似是想用声音唤醒沉睡之人。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温柔如画。
李行舒驻足门外,嘴角微扬。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林月溪猛然抬头,脸颊瞬间染上红霞,慌忙起身行礼:“见…见过佛祖!”
“不必多礼。”李行舒走进来,打量两人模样,笑意更深,“看你们这架势,估计快了吧?”
林月溪低头不语,手指绞着衣角,耳尖都红透了。
李行舒哈哈一笑,转身欲走,脚步刚抬起,忽然一顿,眉头皱起:“不对……这好像是我的房间吧?”
他回头看了看屋内布局——香炉在左,蒲团居中,墙上挂着《大悲禅心图》,分明是他闭关修行之所。
如今却被布置成了疗养净室,连他自己都被“赶”了出来。
他摇头失笑:“罢了罢了,到底是年轻人的事。我这个当长辈的,还是去闭关清净清净。”
说罢,转身朝后山修炼室走去。
殿内,林月溪缓过神来,望着张衡依旧未醒的脸庞,心头忽生忧虑,连忙传音问道:“佛祖,张衡的元神不是已经修复了吗?为何迟迟不醒?”
此时李行舒正与路过的小沙弥点头致意,闻言也不回头,仅以神念回应:
“元神修好了部分,但没完全好。先前他的魂体犹如布满裂痕的玻璃瓶,外层已被愿力粘合,可内里的根本裂隙仍在,需靠他自己慢慢修补。”
“而之所以未醒……是因为灵识脱节太久。元神濒临崩毁之际,灵识本能逃离躯壳,如今虽可回归,却如同游子远行多年,忘了归途。它需要时间重新回归,适应肉身,重建联系。”
“总而言之,别急,他没事。只是这一觉,可能会睡得久一点。”
林月溪听完,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她轻轻握住张衡的手,感受着他微弱却稳定的脉搏,唇角泛起一抹浅笑。
窗外,春风拂过,花瓣纷飞。
她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轻声说道:“那你就好好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到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天。”
而在遥远的星空尽头,一颗沉寂已久的星辰,悄然亮起了一丝微光,仿佛在回应这份执着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