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衡踏入殿门那一刻,余安睁眼。
刹那间,一股无形杀意席卷而出,虽只一瞬,却如深渊巨口当头压下!
张衡与林月溪齐齐闷哼,身形踉跄,几乎跪倒。
关键时刻,两人同时催动本命灵器,联手布下一道时空交错结界,才勉强稳住。
余安嘴角微扬:“不错,竟能抗住我一丝杀念。看来他当年的本事,还真留下了几分。”
张衡强压翻腾气血,抬头直视对方:“妖王既然认出我身份,也该知道我此行并无恶意。”
“无恶意?”余安冷笑,“你代表的是谁?是你自己,还是整个人族?当年张钧带领人族斩我族王、封我族运、夺我资源,如今你转世归来,一句‘化解’就想抹平一切?”
“我不是来求原谅的。”张衡沉声道,“我是来谈未来的。如果各族因仇恨开战,胜者残、败者灭,留下的只有更深的冤孽。下一次劫难将更快到来,再下一次更甚……直到这片天地秩序彻底崩毁。到那时,谁还能安心修炼?谁还能追求大道?”
殿内一时寂静。
余安眼神微动,竟有一丝思索掠过。
的确,若战争永无止境,妖族又能得到什么?不过是重复今日之苦罢了。
但很快,他眼中火焰重燃。
“你说得好听。”他缓缓走下高台,“可你知道我们有多少族人死于气运压制之下吗?多少天才被困在瓶颈,寿尽而亡?多少孩子出生即带缺陷,只因天地不容?这些账,你怎么算?”
“我无法偿还。”张衡低头,“但我可以承诺——若人族得以延续,必将主动调整气运格局,不再独占天地主角之位。我们可以共同守护这个世界,而不是彼此毁灭。”
余安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人族。”
他转身望向殿外苍穹:“这样吧。如果你能让海族、异族各部也都答应停手,我就考虑接受你的提议。否则……免谈。”
张衡知道这是推脱,但也只能点头:“我这就启程前往东海。”
告辞之时,余安忽然补了一句:“路上小心。有些人,比仇恨更可怕。”
张衡一怔,还未及细问,身后殿门已重重关闭。
——
夜色降临,妖皇城外。
一座孤峰之上,一道身影悄然浮现。他面容平凡,气息收敛至极致,修为显露不过天仙三十六阶,正是余安所化。
他望着远处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杀意再起,却又强行压制。
“张钧……”他低语,“你害我一族千年,今日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的话打动我,而是因为——我想让你亲眼看看,当你信任的一切崩塌时,那份绝望,是否比我们承受过的更痛。”
他迈步跟上,隐入黑暗。
而在千亿里之外的某处虚空裂隙中,孙语凡收回神念,轻轻叹了口气。
“师兄啊师兄,你玩得太大了。”
他抬头望天,喃喃道:“只希望这一次,别把老祖真的逼上绝路。”
一晃又是数百年,东海南域,海中海深处。
海浪如山,层层叠叠拍击在无形的屏障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这里已非寻常海域,而是由海族以无上法力开辟出的独立空间——渊海宫所在之地,悬浮于万丈深海与九幽之间,四周布满逆流漩涡,连时间都在此扭曲迟滞。
张衡与林月溪踏着波光粼粼的浮空玉阶缓缓而行,脚下是翻涌的黑水,头顶则是倒悬的星辰长河,仿佛整片天地都被颠倒重构。
沿途有海族天兵列阵守卫,身披鳞甲,手持三叉戟,目光冰冷如海底寒铁,每一双眼睛中都藏着压抑了数百万年的恨意。
终于,前方现出一座通体由玄冥晶石铸就的宫殿,其形如巨蚌含珠,光辉流转,内里隐约可见数十道身影静坐,气息浩瀚,皆为异族各部的天仙强者。
“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自殿中传出,宛若潮汐起落。
紫渊潮端坐于主位,周身环绕着一圈圈水纹光环,每一道都蕴含一条法则真意。
他睁开眼,眸光如深渊裂隙,直视二人:“张衡,你竟敢亲临我海族禁地,所为何事?”
张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神情坦然:“为天下劫数而来。第四次灾劫余波未平,第五次已露征兆。妖族、仙灵族、人族皆在积蓄力量,而诸位……也未必能置身事外。”
殿中一片寂静。
一名霸血族老者冷笑道:“你们人族自己惹来的祸事,关我们何事?”
“不关吗?”张衡环视众人,声音清越,“若五族混战爆发,天地气运崩乱,法则失衡,届时末法再临,谁还能安心修行?命仙难进,地仙早亡,连真仙境大能也会因气运压制而停滞不前!这不是某一族的劫,是众生共业!”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今日来,并非求和,而是提议——暂止仇怨,共寻出路。若人族仍执掌天地主角之位,必主动削弱气运压制,开放资源通道,允许各族共享灵脉、古迹、传承之地。十年为期,试行共治。若成效可行,则可延续;若不可行,再战不迟。”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紫渊潮沉默良久,忽然轻叹一声:“你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族:“诸位以为如何?”
起初无人应答。片刻后,青冥族一位女修起身,神色凝重:“我族死于人族算计者不下百万亿,血债未偿,谈何共处?”
随即,羽族首领却缓缓站起,语气沉重:“可若战火重燃,我族又能活下几人?上次大战,我们连涅盘池都被毁,至今未能恢复元气……”
接着,又有几位异族天仙陆续开口,或质疑,或动摇,或愤慨,但最终,在几番争论之后,竟真的有人开始附和张衡之言。
“也许……可以试试。”
“至少,不该让下一代再重复我们的命运。”
“若真能换永世太平,值得一试。”
紫渊潮闭目良久,终是睁开双眼,点头道:“好。我海族愿暂守中立,不参与围攻。但若人族失信,后果自负。”
张衡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
他本以为需耗尽数百年舌战群雄,甚至做好了被当场斩杀的准备,却不料——竟真的说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