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谦一路往祖地深处走,天魔剑扛在肩上,脚步不紧不慢,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身后跪了一地的仙遗弟子头都不敢抬,只有一个胆子稍大的灰袍执事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又赶紧把脑袋摁回去。
他在干什么?
他在……散步?
我们仙遗祖地,他当自家后花园逛?
灰袍执事心里翻腾得厉害,可转念一想,护族大阵都碎了,两位元婴长老都成血雾了,他还计较这个干什么。
活着就行。
苏子谦先摸到的是祖地东侧的库房。
“嚯。”
石门一推开,满室灵光差点晃瞎他的眼。
玉简码成墙,法宝架上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品相都不差。
“仙遗族这千年没少攒家底。”
他随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往里一探,挑了下眉,
“法则卷?”
玉简之内封存着一道完整的法则传承,只是粗略浏览几行,苏子谦便辨认出了来历。
【锁虚法则。】
“锁的是虚空节点,能够禁锢三尺之内的虚空,使之凝滞不动。”
苏子谦低声自语,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交手的画面,
“当初洛长庚在三才阵之中,便是靠着这一手,锁死空间,断了我土遁脱身的路子。”
苏子谦捏着玉简掂了掂,撇了下嘴,
“鸡肋。”
他手里有苍穹一指,锁空间的效果比这玩意儿强出三条街。
自己手握苍穹一指,禁锢空间的威能,比这锁虚法则要强上不知多少。
苍穹一指是直接锁定敌人本体,而这锁虚法则,还需要先定位虚空节点,出招慢上半拍。
修士厮杀,生死往往便在这半息之间,实战局限性太大。
“留给别人修炼吧。”
旁边架子上又翻出一套阵盘,阵纹密密麻麻,底下刻着一行小字。
苏子谦凑近一看,
“小聚灵阵。仙遗族这手笔……”
他把阵盘翻过来,阵基上刻着聚灵纹路,跟他见过的聚灵阵不太一样,寻常聚灵阵聚的是阵内灵气。
这个阵的纹路是往外延伸的,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根须扎向四面八方。
“聚外面的灵气为他一族所用。”
仙遗族祖地灵气怎么这么足,感情在外头布了一圈聚灵大阵,把方圆百里的灵气全抽过来了。
外面散修和小门派灵气稀薄得可怜,他们倒好,一家吃独食。
他乐了。
“仙遗族这千年没少往外薅羊毛啊,方圆百里的灵气都往祖地里抽,外头散修苦哈哈的,他们这儿灵气浓得往外冒。”
“真狗。”
他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宝库东西不错。”
苏子谦拍了拍手上的灰,往石室外走,
“阵法、功法、秘术都全。回头让镇妖司派几个阵道长老来,把祖地灵脉重新理一遍。地脉根基在,护族大阵虽然碎了,重布一座镇妖司自己的大阵用不了几年。”
他走到宝库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宗门名字叫什么好呢?
他歪着头想了想。
得有个正经宗门名号。
“苏宗?”
他自己念了一遍,摇头,
“太土。”
“镇妖宗?”
又摇头,
“跟镇妖司重了。”
“苍穹宗?”
他摸了摸下巴,
“苍穹一指的苍穹……听着还行,但有点飘。”
“土之宗?吞天宗?天魔宗?”
苏子谦边走边念叨,越念越觉得不对味,最后叹了口气。
还是让他们讨论决定吧。
库房逛完,他往祖地深处走。方才神识扫过整片祖山时,有个角落不太对劲。
祖地东北角,一间不起眼的偏殿,门虚掩着,门口蹲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色蜡黄,两眼无神,正对着地上发呆。
苏子谦走近了才认出来,洛小乙。
正道大会那会儿他扫过仙遗族的资料,洛长庚的直系重孙,筑基巅峰。
可眼前这个人修为已经跌到了筑基初期,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在那儿。
“洛小乙。”
年轻人猛地抬头,对上苏子谦的目光,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往后退: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干!老祖抽我魂力,我什么都没干……”
“抽魂力?”
苏子谦蹲下来,
“抽来干什么?”
洛小乙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给……给敖荒。”
苏子谦眼睛一眯。
“老祖说敖荒神魂重伤,需要先天魂力温养。我温养了二十年的先天魂力,他一把全抽走了。我筑基根基废了大半,他说以后补给我……”
洛小乙说着说着嗓子就哽住了,眼泪顺着蜡黄的脸往下淌。
“补给我……他人都死了,谁补给我……”
苏子谦没接这话,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他抬手一道神识往偏殿深处探去,殿里摆着一方玉台,玉台上镇着三道禁制,禁制底下压着一团灰黑色的光雾。
那光雾缩成一团,巴掌大小,气息微弱得跟将灭的烛火似的,可那缕魂力的质地,暗金竖瞳,灰黑煞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苏子谦笑了。
“敖荒。”
玉台中的灰黑光雾剧烈一抖,一道暗金色竖瞳艰难掀开一道细缝。当看清苏子谦那张面孔,魂体猛地向内蜷缩,嘶哑惊慌的声音从光雾中传出:
“苏……苏子谦!”
“我还以为你会躲进沉魂渊苟延残喘,没想到,你居然逃到仙遗族这里躲着。”
苏子谦抱着双臂,仿佛登门串门闲谈,
“仙遗族倒是胆子够大,竟敢私自窝藏你这号人物。”
敖荒魂体抖得跟风里的破旗似的,嘴还硬:
“本座……本座跟仙遗族是合作!合作你懂吗!洛长庚答应替本座温养神魂,本座日后帮他仙遗族……”
“帮他干什么?帮你再回来杀我?”
苏子谦歪了下头,
“洛长庚都死了,你指望谁帮你?”
敖荒噎住了,暗金竖瞳里的光又暗了一截。
苏子谦扭头看了洛小乙一眼。
这孩子蹲在墙角,两眼发直,还没从老祖死了这件事里缓过来。
意外之喜。
敖荒的魂体拿回去用吞噬法则炼了,黑山老妖本体修为还能精进一点。
他伸手把玉台上的三道禁制拆了,一把将敖荒魂体攥在手里。
敖荒拼了命地挣扎,灰黑煞气往外冒,可那点煞气连苏子谦的护体灵光都穿不透。
“别蹦了。”
苏子谦把他往储物袋里一塞,
“你当初在万妖谷要是跑得再慢点,早就投胎了,多活一年多是吧?”
他转身看向洛小乙。
“你刚才说,洛长庚抽你魂力,你筑基根基废了?”
洛小乙哆嗦着点头。
“现在仙遗族没了,洛长庚也死了,没人补给你了。”
洛小乙脸色白了白,低下头没说话。
苏子谦看了他两息,开口道:
“镇妖司的役籍,去不去?”
“不然你就去陪你老祖…”
洛小乙猛地抬头。
“去!我去!”
洛小乙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砰砰响,
“多谢魁首!多谢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