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活了大半辈子,最清楚这四合院里的人情冷暖。
他这人,最重名声,也最会算计。
他之所以肯收下贾东旭,当年是真存了养老的念想,
可如今眼见贾东旭越来越不成器,他心里那股子指望,也就慢慢凉透了。
他心里头盘算得清楚:
贾东旭要是真跟李安国较上劲,撞个头破血流倒还是小事,最怕的是连累到他易中海头上。
外人眼里,贾东旭是他徒弟,师徒连着一条藤,
贾东旭若是在院里闹出什么丑事,旁人难免要指着他易中海的脊梁骨,说他这个做师傅的管教无方。
他这一大爷的名声,攒了大半辈子,可经不起这么糟践。
与其等着祸事临头,不如趁早把这桩麻烦“打发”干净。
帮贾东旭张罗个媳妇,把他这一家子人从自己的影子里分出去,
往后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跟自己也再无干系。
这既全了师徒一场的情分,也给自己留了个干干净净的退路,两全其美。
这样的蠢货,留着,只会坏事。
一念至此,易中海也没再犹豫,抄起洗漱用的搪瓷缸子,迈步便朝着贾东旭身边走去。
此刻还沉浸在嫉恨里、没回过神来的贾东旭,忽然感受到身边的动静,
下意识转过头,正好对上易中海那张沉下来的脸。
他整个人猛然一震,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方才那点子怨毒,登时散了个干净,喉头一紧,慌忙喊了一声:
“师傅!”
易中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刀子,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赶紧洗漱,回头跟我一起走,我有话跟你说。”
听到易中海这冷得能刮下霜来的语气,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愣在那里。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反复回想自己这些天究竟干了什么,
可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结果,
自己没干什么事啊?
自从常去的那处打牌的窝点,不知怎么被给端了之后,他已经好久没出门了,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怎么师傅一大清早,就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虽然实在摸不清易中海为什么发火,但贾东旭素来对这个师傅又敬又怕,哪里敢有丝毫违逆?
只得低着头,讷讷地应了一声:
“是,师傅。”
看到贾东旭这副畏畏缩缩的反应,易中海也没再多言,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事。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一回,得把这桩祸根,彻底摁下去,绝不能再让他惹出什么乱子来,连累了自己。
而这边已经来到前院的李安国,可不知道,
自己这一出场,竟在院子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更不清楚,易中海心里头那桩算计,因着他的出现,反倒更加笃定了心思。
若是他此刻知道,易中海把贾东旭那点嫉恨看在眼里、愈发下定决心要 “打发” 贾家,只怕也要暗自留几分神。
当他端着那盘炖鸡踏进自家门槛的时候,家里人正围坐在正房的方桌旁,吃着早饭。
桌上简简单单,
一碟子腌得透亮的咸菜,几个黄中带褐的二和面馒头,冒着热气的玉米碴子粥,
李安国望着这一幕,脚步不由得顿了一顿。
他先前不是没往家里拿过细粮,还对母亲赵红霞说过,自己有门路,能弄来细粮,让家里别省着。
可赵红霞节俭了一辈子,是那种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性子,年轻时候吃了太多苦,到如今日子虽说好过些了,
骨子里那股子省吃俭用的劲儿,却怎么也改不掉。
李安国送回来的那些细粮,她还是舍不得动,
平日里,一家人还是照着老规矩,啃二和面馒头,就一碟子咸菜。
李安国端着那盘冒着热气的炖鸡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
最先瞧见他的,不是母亲赵红霞,也不是父亲李耀德,而是那鼻子比猫还灵的弟弟李安平。
李安平正埋头啃着半拉馒头,忽然鼻尖一动,像是嗅着了什么了不得的香气,猛地抬起头来,
一眼瞧见门口端着盘子的李安国,眼睛登时瞪得溜圆,连嘴里的馒头都忘了嚼,含含糊糊地喊出声: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端的是什么呀?”
他一边问,一边死死盯着李安国手里那盘鸡,眼珠子恨不得黏上去,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着弟弟这副馋相,李安国不由得笑了,快步走进屋,把那盘鸡往桌上一放,笑道:
“做了个鸡,改善改善伙食。”
李安平一听,登时激动起来,把手里的馒头往桌上一搁,搓着手,两眼放光:
“哥!我可有日子没闻着这么香的味儿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够那盘鸡,被李安国轻轻拍了手背一下:
“急什么,它又跑不了。”
李安平嘿嘿一笑,缩回手,却还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直勾勾地盯着那盘油亮的鸡咽口水。
赵红霞见了李安国,先是脸上绽开一丝笑意,随即又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这鸡,是哪儿来的?”
李安国拉开凳子坐下,顺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一角,语气平淡:
“一大早,朋友送的。”
赵红霞闻言,便也不再多问。
她心里头清楚,自己这个二儿子,本事大,门路广,
打从先前那回他往家里送来细粮、说是自己有门路弄来这些东西之后,
她就隐隐觉出,孩子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了自己的门路,
有些事,他愿意说,便说;
不愿说的,她这个当娘的,也不好多问,省得给孩子添乱。
李耀德坐在上首,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喝粥,
听到李安国的话,此刻也抬眼看了李安国一眼,目光里带着一抹的欣慰与认可,
“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吃吧!”
一家人这才重新围坐下来。
李安平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鸡肉,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
“哥,好吃!”
李安国拍了拍李安平的脑,看着父母、弟弟妹妹脸上那满足的神情,心里头那点子奔波了大半个月的疲累,也仿佛在这一顿家常饭里,一点点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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