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与宋丽决定合作,从打击医疗腐败开始,层层剥丝,由表及里,大力整顿明州县官场。
先拿下卫健委主任马健,医保局长窦红,县医院院长管培学,这样一下子空出三个科级岗位。
最终目的,把这把火烧向包存顺!
当然,这三个岗位如何分配,需要宋丽和陈光明好好协商了。
考虑到县医院是腐败重灾区,陈光明把卫健委副主任宋海荣、中医院院长苟海阳叫了来,进行了周密部署。
一切妥当后,陈光明又去向包存顺汇报。
包存顺对所谓的三医联合检查,根本不以为然,这样的检查多了是,无非是吃点喝点拿点,只要伺候好,就不会有大问题。
并且黄越和马健汇报说,给省里带头的领导送了好几张加油卡、购物卡,对方都笑纳了。
包存顺随意看了两眼材料,对陈光明道,“警示教育,表态发言......嗯,各个环节倒是层层相扣。”
“光明同志,这种教育活动,一定要抓实抓好,抓出成效,千万不能走形式。”
陈光明点了点头,“请包县长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效果。”
包存顺放下文件,开始作指示:“医疗系统的腐败,涉及面广,影响恶劣,破坏了人民群众对党委政府的信任,你们一定要高度重视,把那些腐败分子抓起来!”
他又把另一份文件递给陈光明,“人武部打的报告,这两天,战区在我们县搞了个野战医院联合演练,武树忠想让我去慰问。野战部队演练,倒是常见,野战医院搞什么演练?”
陈光明一听,就知道包存顺是个军事盲,他告诉包存顺,真打起仗来,伤员不会送到医院,而是把医院开到战场附近。所以,医护人员也要能打仗、能跑路,而且手术床、呼吸机这些装备,还要检验能不能抗住折腾......
包存顺恍然大悟:“我没时间,你平时负责联系人武部,你代替我去吧。”
陈光明看了看方案,为难地说:“演练的主官,是战区联勤保障部卫生处的处长,我去的话,是不是级别太低了?”
陈光明解释道:战区的野战医院,归联勤保障中心管理,联勤保障中心里设卫生处,处长为正师职,军衔大校。
正帅级军衔,对应的是厅级,陈光明只是个副县长,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包存顺却不在意地道,“军队上的级别,不能简单与我们地方划等号。平时都说县团级,地师级,可团长转业,哪有直接安排县处级的?最多就是个科级......”
“再说,你负责联系人武部门,你去没毛病。”
“经费......怎么办?”
包存顺摆了摆手,“几万块钱......你去找建军商量。”
那表情分明是说,几万块的小钱,别麻烦我。
陈光明便拿着包存顺的批示,去找王建军。
王建军正在办公室里开小会,牛进波和马晓红在,牛进波在汇报开发区近期项目推进情况。
见陈光明进来,王建军道,“光明,正好,你是开发区的老主任,你一起帮着参谋参谋。”
王建军“被动”地从陈光明手中夺了开发区,良心上过不去,所以对陈光明极其热情。
陈光明开玩笑道,“王常务,我忙得脚不沾地,省里有检查组,包县长还让我替他去慰问军队......”虽然嘴皮上发着牢骚,但还是坐下了。
王建军说起开发区的事,“年也过完了,工程也该接着干了,刚才牛主任说,赵霞和宁静一直没有来,这半截工程都在那里摞着呢......”
陈光明问马晓红,“晓红,你没催一下她们吗?”
马晓红道,“打过两次电话,她们一直没确定行程,我也不好意思再催了。”
王建军对陈光明说,“做事要善始善终,这两个项目都是你招来的,你给她们说一声,早早派人来,接着干。”
“万一市领导下来视察,看到半拉子工程,咱们面子上都过不去......”
陈光明故意笑嘻嘻地道,“王常务,我现在可是从开发区里撤出来了,要是过不去,那也是您面子过不去......”
王建军听着陈光明的话中有刺,心中有亏,也不好反驳。不过陈光明接着说道,“那我打电话催一下,让他们俩早早来。”说着把包存顺的批示放在王建军面前,“王常务,批钱吧,多批点。”
王建军看了看,解释道,“春节、八一这样的重大节日慰问,县委书记或县长带队,慰问团级以上驻军、武警中队,慰问金额一般控制在10万到30万之间;这次慰问,不属于重大节日,按标准只能批3到8万,我给你5万吧。”
王建军边签字边说,“经费从双拥经费里列支,这次给你的多了,八一节慰问就没钱了......”
但陈光明嫌钱少,又磨叽了几句,说给赵霞和宁静打电话,还得浪费电话费,她们来了,陈光明还得自掏腰包请客吃饭,王建军存心卖好,便顶格批了8万,说不能再多了。
陈光明安排人,采购了一批物资,叫着武树忠一起前去慰问。
路上,武树忠沉着脸道,“包存顺真不给我面子,我去请他,也请不动。”
陈光明问道,“为什么?”
“他提了个条件,你猜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
“要我投入他的阵营,以后在常委会上,投票要听他的!”武树忠骂道,“而且包存顺说了,只要我答应,他就借着面粉厂居住区改造的机会,把我们人武部小区一并改造了。”
“但这种利益交换的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我们当兵的,脊柱是直的,不是弯的!”
陈光明听了,非常佩服武树忠,可以说,武树忠拒绝了一个天大的馅饼。
明州县人武部小区,就在面粉厂旁边,只有两座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屋顶漏雨,墙皮掉渣,下水道常堵,窗户也烂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法居住了。
但人武部自己又没钱,武树忠想改造,有心无力。
陈光明道,“这事,咱们和宋书记反映一下,一起努力。”
武树忠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清楚的很,陈光明又不管城建,他也没法子。
至于宋丽,目前只是个光杆书记,她有这个能力?
很快就到了野战医院演练区,野外驻训场尘土弥漫,几十顶野战医疗帐篷依次排开,救护车、医疗方舱整齐列阵,远处还能隐约看到官兵训练的身影。
两人刚下车,一名肩扛“两杠二星”的中校军官上前敬礼。武树忠介绍道:“我是副县长陈光明。”
陈光明主动伸手,客气地道:“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看望慰问咱们联勤保障部队和野战医院的全体医护官兵。”
中校看着后面满载货物的车辆,感谢道,“谢谢地方政府,谢谢陈副县长,我带你们去见一下姜处长。”
一行人走进一顶大帐篷,只见军用地图铺满长桌,红蓝标记密密麻麻,电台声、口令声此起彼伏。
三所野战医院的院长、政委围站两侧,全都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站在最中间的,便是姜处长,他肩扛两杠四星,正在训话。
陈光明和武树忠站在不远处等着,姜处长瞟了陈光明一眼,并没有理睬,而是继续下达命令。十几分钟后,命令下达完毕,姜处长才走了过来。
中校急忙上前介绍,“报告,这是明州县陈光明副县长,这位是明州县人武部长武树忠部长!前来慰问我们!”
“副县长?陈光明?”
姜处长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虽然只是个处长,但军衔是大校,明州县竟然只派了一个副县长来慰问,着实让他有些不痛快!
特别是听到这个副县长叫陈光明,他一下子对上号了!
原来是他呀......
不过伸手不打送礼人,对方带着慰问物品来了,姜处长也不能太过生分,他问道,“你们这次慰问的物品......”
武树忠道,“经陈县长争取,县财政拨款8万元,采购了米面粮油等......”
“才8万?”姜处长更不高兴了!
因为地方慰问的标准,他清清楚楚!
一般来说,慰问团级驻军,地方政府一般拿10—20万;慰问师级驻军,地方政府至少要20万起步,而且通常由市领导出面。
我带了三个满编的野战医院,自己又是大校,你们不应该按照师级慰问标准,20万起步吗?
虽然一个野战医院人数少了些,只有几十个医生,加上护士、医技、保障、驾驶员等,满打满算不过一百来人;三个野战医院,也只有四百来人,但架不住我级别高呀!我是大校!
你只带了10万的物品,那是把我当成团职干部看了!
姜处长很不高兴,无视陈光明,扭头对中校道,“你接待一下地方的同志,我继续指挥演练!”
姜处长像没看到一样,转身就走,那个中校感觉很尴尬,上前握着陈光明的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县长,你们来的不太是时候......”
陈光明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一个后勤处长,虽然挂了个大校的军衔,但里面有多少水分,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部队里有说法:
紧步兵,松炮兵,稀稀拉拉后勤兵;
跑死步兵,累死工兵,吊儿郎当后勤兵......
我当年可是带着特战兵上过战场的!在前方拼过刺刀的!可今天倒好,玩手术刀的看不起拼刺刀的!
再说了,我送这些东西过来慰问,是慰问那些摸爬滚打,浑身是泥的士兵;慰问那些站着做手术,一站就站几个小时的军医和护士;又不是来看望你的!
你竟然还嫌少!
中校也察觉到陈光明的不悦,还试图解释,陈光明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道:
“既然你们很忙,就请安排人把东西卸下来,我们也有工作要忙,不打扰了。”
陈光明拉腿就走,武树忠也很气愤,安慰陈光明道,“陈县长你不要生气,咱们只当是完成任务。”
“我生什么气,”陈光明道,“反正江湖一别,永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