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布洛妮娅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灰白色的岩面上。
希儿扑到她身边，双手颤抖着扶住她的肩膀：“布洛妮娅姐姐！布洛妮娅姐姐！”
布洛妮娅想要开口回应，但视野在剧烈晃动，她的身体正在承受崩坏能侵蚀。
律者核心在她体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蕴含的崩坏能早已渗透进她身体。
当核心被凯文强行取出时，那些残留的崩坏能失去了约束，开始侵蚀她的身体。
“布洛妮娅姐姐...”希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握住布洛妮娅的手。
布洛妮娅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她不能让希儿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她答应过要带希儿回去，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就在这时，整个平台开始剧烈震动。
一道道裂痕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碎石沿着裂缝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暗潮中。
瓦尔特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但很快就被岩石碎裂的巨响吞没。
一块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石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瓦尔特与两人之间，激起的气浪将布洛妮娅和希儿向后推开。
紧接着，更多的岩石开始崩塌，最后化为粉末消散在混沌的空气里。
此刻，空间在悲鸣。
布洛妮娅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希儿想把她拉起来，可她自己也不过是个瘦弱的少女，根本无法承担两个人的重量。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再次摔倒时，暗潮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薛定谔。
“爱因斯坦，我找到她们的位置了。”薛定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紧接着，通讯频道里响起了爱因斯坦的声音：“布洛妮娅，听得到我说话吗！”
“博士...我们失败了...蛇离开了量子之海...”说出这句话时，布洛妮娅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不用理会这个了！”爱因斯坦打断了她，“我已经启动了海渊之眼，温蒂正在维持通道并发送坐标。
“量子之海那边的能量反应很糟糕，你们快沿就近的通道回到现实！”
布洛妮娅看向远处的方向，瓦尔特距离她已经很远很远。
“博士，瓦尔特还活着，可是他离我们太远了！”
“什么？杨...！？”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爱因斯坦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先撤离，我会让其他人掩护他离开！”
“快走，你们必须活下来！”
布洛妮娅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希儿的手：“希儿，坚持住，不要放开我的手！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希儿用力点头，她反过来握住布洛妮娅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希儿知道的，布洛妮娅姐姐！”希儿的声音带着哽咽，但语气异常坚定，“希儿会和姐姐一起回去，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是的。布洛妮娅保证过...布洛妮娅一定会让希儿离开量子之海...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再次剧烈震颤。
布洛妮娅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她的双腿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
她拉着希儿的手，开始朝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光芒奔跑。
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还算稳固的平台此刻只剩下一道狭窄的通道，两侧是无尽的虚空。
前方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一道青绿色的光柱，从虚空的顶端贯穿而下，在黑暗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只要再快一点。
只要再快一点，她就能带着希儿返回现实。
然而——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蛇在爬行。
从后方的黑暗中，无数条漆黑触手正在涌来。它们从虚空中浮现，朝着两个少女的方向急速蔓延。
是量子之影。
布洛妮娅猛地拉紧希儿的手，加快了步伐，但那些触手的速度更快。
突然，一条触手从侧面窜出，缠住了希儿的小腿。
“啊——”希儿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被向后拽倒，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布洛妮娅一手拉住希儿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从小腿外侧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
那是一把军用级合金匕首，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刀刃落下，那触手的材质并不坚硬，合金的锋利程度足以轻松将其斩断。
“希儿，快走！”布洛妮娅一把将希儿拉起来，两人继续向前狂奔。
但更多的触手已经从后方涌来，它们像潮水一样漫过地面，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布洛妮娅不得不在奔跑的同时挥刀格挡，护住希儿不被触手缠绕。
那道终点的青绿色光芒，就在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光芒像是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归途的方向。
布洛妮娅拉着希儿，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个方向一跃。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触及光芒的那一刻，身后的触手猛然暴涨。
黑色的浪潮从后方席卷而至，将那片青绿色的光芒一点点遮蔽，如同一座囚笼，将两名少女笼罩其中。
布洛妮娅感觉到脚踝被缠住了，随后触手收紧，将她向后拖拽。
希儿也被缠住了。好几条触手缠绕着她的手臂和腰部，将她往相反的方向拉扯。
她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布洛妮娅，但指尖之间的距离却在不断拉大。
眼看着两人就要被重新拽回深渊，布洛妮娅挥动手中的匕首，一刀砍断了连接自己与希儿的那几条触手。
刀刃划过，触手断裂。那一瞬间的作用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希儿感觉自己被一股向上的力量抛了出去。
“姐姐——姐姐——！”希儿惊恐地看着自己与布洛妮娅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布洛妮娅的手指，但指尖只是擦过了布洛妮娅的掌心，什么也没有抓住。
布洛妮娅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希儿...”她轻声叫着名字，然后——
她割断了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触手，那是连接着她与希儿的最后一条纽带。
触手断裂的瞬间，希儿被那股惯性彻底抛向了光的方向，而布洛妮娅则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被后方涌来的黑色浪潮吞没。
我守住了作为姐姐的骄傲。
这一次，就换我来忍受寂寞吧...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的视野一点点吞噬。她能看到希儿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光芒之中。
然后，那道青绿色的光芒也开始缩小，像是有人在慢慢关上一扇门。
希儿的身体被吸入光芒当中，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在旋转。
等到她再次抬起头，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而脚下的地面，通往量子之海的通道彻底关闭。
“不——”希儿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面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眼泪一颗颗掉落下来，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为什么...为什么...”
她开始捶打地面。拳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关节处的皮肤破裂了，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石头表面，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捶打着。
“布洛妮娅姐姐...为什么...”
此时，她体内的那个人格浮现出来。
“已经结束了，”黑希平静的声音响起，“你什么都做不到。”
希儿没有回应。她只是用手掌抓住地面，指甲在石面上划出血痕。
她用力到指节发白，到指甲翻开，到皮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够了，门已经打不开了。”黑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冷漠。
可希儿只是不断地捶打着地面，一次又一次。仿佛只要她足够用力，就能再次打开那条通往布洛妮娅的路。
“别再伤害自己了，你救不了她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希儿的心里，但她还是没有放弃。
她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每一次砸下去都会留下一个血印，但她不在乎。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呼喊。
“布洛妮娅姐姐——”
那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没有人回应。
“够了！”
忽然，锁链从空间的四周射出，缠绕住希儿的身体。
“已经够了，别再露出丑态了，就在这里返回现实吧...”黑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劝说希儿离开。
可是希儿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她的脸，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
“明明说好...要一起去看海的...”
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那些泪水渗入石头的裂缝中，然后——
一朵白色的花从裂缝中冒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十朵，第一百朵...
白色的花朵从地面的每一个缝隙中生长并且绽放，花瓣洁白如雪，散发出荧光。
很快，整块地面都被白色的花海覆盖。
同时，希儿胸口的圣痕开始发光，与地上的白色花海交相辉映。
然后，希儿挣断了那些锁链。
那些链条在她的力量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应声断裂，碎片在空中飞舞。
“给我...让开！”她抬起手臂，重重挥下拳头。
“你这个...胆小鬼！”
随即，地面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她的脚下向外延伸，那道裂缝越扩越大，越陷越深，直到——
那一拳的力量穿透空间，量子之海的通道再次被打开。
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照亮了希儿的面容。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希儿纵身一跃，坠入量子之海中。
在坠落的过程中，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一件装甲从她的体表浮现，伴随着少女的身躯一同坠落。
感受到生命的到来，量子之影所幻化的下位崩坏兽们从黝黑的通道中现身。
它们挥舞着自己锋利的肢体，从四面八方向希儿袭来。希儿在空中扭转身体，从两只量子之影间的空隙中穿过。
然后，更多的崩坏兽从通道深处涌出。它们聚集成一团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将希儿困于球内，企图将其压碎。
希儿悬停在半空中，闭上眼睛。
“拜托了，另一个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祈祷。
“和我一起去救大家，去救那个一直在保护我们的...”
“姐姐！”
上空，黑希的身影出现了。她悬浮在那里，双臂抱胸，俯视着下方的希儿。
她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冷漠和不耐烦，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此刻，她能感受到希儿此刻坚定的信念，以及那份一往无前的意志。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呢...”黑希叹了口气，似乎带有宠溺。
然后，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希儿的身体。那一刻，希儿的身体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化作一道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那些围拢过来的量子之影全部震飞。
空间中出现无数条锁链追踪着那些量子之影，将它们一一束缚。
忽然，一把巨大的镰刀出现在希儿的手中。希儿再次睁眼时，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红色。
她握住镰刀，高高举起。
然后，向下挥出。
一道巨大的红色斩击从刀刃上飞出，仿佛撕裂了空间本身。
斩击向下飞去，直面着刚刚企图抓住她的触手们。而延伸至下而上的黑色触手组成的高塔，在这一击之下溃败。
碎片在空中飞舞，然后消散。
海面之上的污浊已被扫清，显示出其下所隐藏的湛蓝。
希儿悬浮在那里，注视着下方。恍惚之间，她的脑海中回忆起一段往事。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天，她和布洛妮娅玩捉迷藏。那一次，她躲进了一个木箱子里。
盖子盖上之后，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她一开始觉得很有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暗开始变得可怕起来。
她想喊布洛妮娅的名字，但又怕被发现。她只能蜷缩在箱子里，抱着膝盖，小声啜泣。
然后，箱子盖被打开了。
布洛妮娅站在外面，逆着光，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找到你了。”
她没有责怪希儿选了这么难找的地方，没有抱怨自己找了很久，只是伸出手，把希儿从箱子里拉了出来。
“下次不要再躲进这么黑的地方了，我会担心的。”
那时候，希儿觉得布洛妮娅的手很温暖。而现在，她也成功找到了那片属于自己的绀海。
那片蓝色的、广阔的、包容一切的海。
再次看见时，将会是两个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