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着楚王府中那十几年未变的景色,袁天罡感慨道,“没想到贫道有生之年还能再入这长安楚王府。”
“唉,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楚王便是这般,把一栋布置精美的园林变成了死地,那时贫道以为楚王府的气数尽了,如此绝地养不出真龙。”
“没想到啊,没想到,楚王居然从这等死地硬生生杀了出来。”
“这处绝地如今也变成了卧虎之地,端的神奇。”
“大和尚,贫道看啊,正是我等来时乘坐的飞天神器,把楚王给救了呢!”
“阿弥陀佛!”玄奘念诵一句佛号,微微摇头道,“早年间贫僧在此,与楚王殿下讨论所谓风水堪舆对人的影响,道长可知殿下是如何说的?”
袁天罡一怔,狐疑道,“你个大和尚,为何会与楚王探讨堪舆之事?”
多年为邻,玄奘所长全在佛法之上,老袁从来没听说过他对堪舆之术有过涉猎,自然是不信他的说法。
玄奘微笑道,“当时贫僧只是觉得楚王殿下命人把府邸中的高大树木全砍了有些可惜,王府所在本就是低矮之处,没了树荫遮挡,夏日里住着怕是难捱酷暑,贫僧便建议殿下不要动府中的景致。”
“楚王殿下说,住宅布局应当因地制宜,附近的几个坊市其实都不适合建造自然景观,因为水脉太浅,贫僧言,人与草木共生共荣,住宅格局当以人为本,人不接地气,不是好事。”
“楚王言,以人为本是大道,风水堪舆之基石便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存。”
听到这里,袁天罡不解道,“既然如此,楚王为何又要改了这里的格局,风水宝地变死地,岂非得不偿失?”
“难不成楚王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玄奘摇头,“没那么复杂,楚王改府邸的景致格局只是为了住得舒服安全,避免府中积水而已。”
“而且楚王有法子给宅子降温,可惜那些风车水幕与换风装置已然拆除了,道长没有看到,有那些装置在,便是三伏天,王府建筑内人亦可怡然自得。”
袁天罡目光到处搜寻,更是疑惑,“若是你说的装置那样好用,又为何拆除呢?”
玄奘道,“自然是有了更好的技术。”
“哈哈哈!”李宽爽朗的笑声在二人身后响起,“还是大和尚你懂我!”
二人闻言忙转身见礼。
李宽摆摆手道,“都是老熟人了,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
“老袁啊,你跟我来,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他引着二人来到王府的冷藏库,“看看这里跟其他的冰窖有什么不同。”
二人放眼望去,发现这处冷藏库中并没有官仓冰窖里那种几乎堆满的大冰块。
不过冷藏库中的冷气却是比外面的严寒更冷了不知多少,冻得二人都有些打哆嗦了。
“殿下,此处冰室未见有冰,却为何如此寒冷?”
袁天罡道,“按理说,此处冰室也未在地下深处,外面的寒气该不至于如此透骨的。”
李宽把二人领到外面,指着冷藏室外面的大型压缩机道,“真正制冷的不是数九寒天的自然温度,而是这台机器,它可以把冷藏室内的热量置换出来,降低其中的温度。”
“而且这处冷藏室不是用来保存食材的,而是专门用于储存城内医馆需要的狂犬疫苗、牛痘疫苗、蛇毒血清之类需要低温保存的药物的。”
“不过很可惜,这种压缩机需要的电力很多,目前城中只有我这里才能维持它的正常运转。”
听他把制冷的原理讲了一遍,袁天罡连连感慨,“逆转四时,夏日亦可造出堪比数九苦寒,此乃神迹也!”
“殿下所言之人定胜天,贫道今日见到了。”
李宽摇头道,“老袁,你的脑回路还是那样奇怪。”
他其实有些无语了。
老袁这个年纪的人世界观已经定型,想让他理解一些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只好说句“人定胜天不是这个意思”便不再说什么了。
来到前厅落座,老袁还想客套几句,不过李宽都不搭理他。
还是玄奘出言化解了尴尬,“殿下急招我等前来长安不知所为何事?”
袁天罡见他如此直接,忙正襟危坐。
李宽道,“让你们来准备法事。”
此言一出,老袁和玄奘都是一脸懵的模样。
“殿下,贫僧失礼了,敢问殿下所言,是否是要我等做法事?”玄奘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楚王找人做法事,这种事情听起来比佛祖显灵更玄幻呢!
教门的人哪个不知道楚王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大唐教门的神性就是被楚王亲手抹掉的!
如今大唐所有教门相关的神仙鬼怪谱系全被楚王用一系列的玄幻仙侠的话本故事定性为神话传说与民俗传统了,大唐官方不仅不承认任何仙神体系,甚至连昊天上帝的祭祀都取消了。
如今的朝廷祭祀中,配享的对象全是上古先贤和人文始祖,要么就是历代的有大功于民或是道德高尚之人,教门想要给自家庙里立个塑像都要经过层层审批的。
以前,教门中人很多是靠着接各种法事过活的,可过去十年,大唐所有教门都被严格禁止公开进行相关的宗教活动,唯一可以做法事相关的场景只有教门坛口内部的传道授徒和科仪教学。
如今楚王居然亲自请佛道两家来长安做法事,这不是开玩笑吗?
李宽非常郑重的点头道,“你们没有听错,我请你们过来,就是要做一场法事。”
“不过你们别高兴的太早,这次属于是特事特办,教门约法依旧有效。”
说到这里,李宽心里便觉得有些腻歪了。
他是真的不愿意搞这些事情的,但无奈,老爷子这么多年都没有主动要求过他什么。
临了了,老爷子想要在身后事上寻求个心理安慰,他很难拒绝的。
袁天罡多精明的人,一听话音便知道了李宽所指。
他打个稽首道,“无量天尊,殿下,既是皇家私事,有贫道与大和尚足矣,教门不会让殿下为难的。”
李宽很是意外。
老袁这次有些太过懂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