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开始没搞懂老袁为何会表现的如此识趣,但很快李宽便想通了。
老袁这种人精中人精不会不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下他才会允许教门公开违背相关约法。
整个大唐值得他如此做的就只有当今的太上皇、万太妃和皇帝夫妻。
万太妃和皇帝夫妻正值壮年,那剩下的可以让他让步的便只有他太上皇了。
想通这些,李宽并没有给老袁留面子,冷声道,“老袁啊,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袁天罡一愣,下意识道,“不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李宽猛得一拍桌子,怒道,“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搞不清楚道家与道门的区别!”
“道门会消亡,而道家的思想不会!”
“你放着道家思想这颗西瓜不管,一心想要去捡道门那粒芝麻,愚蠢!”
李宽的训斥让老袁的面子当即有些挂不住了。
“殿下此言差矣。”袁天罡反驳道,“道家与道门本就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殿下不是说过,人才是根本,没有道门,人心难以凝聚,道家传承又能延续多久?”
他这话乍一听没问题,换成一般人说不定就让他给唬住了。
可惜李宽不是一般人,他伸手夺过老袁手里的浮尘扔到地上,又踩了几脚,“少特娘的偷换概念,你以为老子收下李谚、栾海潮和陈玥是闲得无聊吗?”
“老子收他们不是为了撑面子,也不是为了平衡,而是在给道家和中原佛家留一条可以继续发展的路子!”
“行了,老子懒得跟你多费口舌,栾海潮如今就在皇家学院,你去问问他,看看他的境况再说!”
“闻乐,送客!”
赶走老袁,李宽对玄奘道,“大和尚,老袁他们要是有你一半的觉悟,大唐教门早就恢复正常了,还用我耗费十几年的时间?”
玄奘合掌道,“殿下,佛陀尚且有着相的时候,何况是我等凡人。”
“袁道长一生都在为道门奔走,道门是他唯一的牵挂了,人之常情,殿下若是追着不放,与袁道长又有何不同呢?”
“好了,不说他了。”李宽摆摆手,“我这边有件事情需要佛门出手。”
玄奘道,“殿下请讲。”
“天竺那边的本土教门无药可救了,你派人去告诉那里的人,佛门正统在中原。”
......
老袁的心态还是挺不错的,刚挨了训,也不生气,等正灵子的空当,还去王府的厨房要了一份糕点垫肚子。
糕点吃完,他又去找王府护卫混了一壶热茶,觉得没吃饱,又跑去找郝长胜,说什么楚王从不让客人走空,讹了一小筐草莓还不满足,又跑去找了闻乐,弄到了一打水果罐头和两斤葡萄干。
直到正灵子赶着马车来接他,他才悠哉悠哉的结束了在楚王府的蹭饭之旅。
正灵子见他背着大包小包过来,上前安慰道,“师兄别灰心,楚王请您来长安,总会抽出时间来见您的。”
“您不知道,楚王在大朝会上大杀四方之后便忙的脚不沾地,您先上车,今晚就在我家休息。”
“几年不见,师弟可有好多话想跟师兄说的。”
袁天罡看看自己身上的东西,便知他误会了。
“这些东西可不是楚王打发人的,全是贫道的精神损失费呢!”袁天罡道,“上车再说。”
正灵子满头雾水道,“师兄见到楚王了?”
袁天罡把东西都塞进车里才道,“见到了,楚王还是老样子,训斥了贫道一顿,不过不是什么坏事。”
“那就好,那就好。”正灵子把他扶进车厢,交代车夫一声,才说道,“师兄,近来楚王变化不小,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对了。”
“您不知道,才不到半月时间,朝廷便拿掉了几百人,楚王下手那叫一个不留情面,连他们星火的自己人都不手软,我听说光是被枪毙的就有六七个了。”
“今日监察室事务众多,师弟未能前去迎接师兄,没来得及提醒,师兄既然来了长安,便谨慎些,师弟我最近正在督办几件教门的案子,尤其是祆教在紫竹园那边聚众闹事的事情,还涉及鸿胪寺和边境口岸的管理问题,上面要求从重处置,搞不好的话祆教说不定要被除名的。”
袁天罡才没闲心去操心祆教的死活,“你是官家人,照章办事就好,你就不想知道楚王让贫道与大和尚来长安做什么?”
正灵子拍拍脑门,苦笑道,“最近被教门的事情闹的头昏脑胀的,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前几日,监察室收到了一份宗正署的备案申请,说要办一场法事,具体时间没说,地点在皇极殿,楚王请师兄和玄奘大师来,怕就是为了这事吧?”
“嗯,很稀奇的事情呢。”袁天罡点点头。
正灵子道,“的确稀奇,我都没敢跟李淳风提及此事,只是去找赵国公盖了章。”
“师兄,您说这是不是一次好机会?”
袁天罡摇头,把自己那被踩得一团糟的浮尘拿了出来,“看到没,楚王踩的,这年头是不一样了,皇家办个法事,还得经过你们监察室同意。”
“楚王方才已经警告过贫道了,别打这次法事的主意,贫道也不想给道门找麻烦。”
正灵子不自觉的吐出一口气。
老袁道,“看来你也不想贫道拿此事做文章啊。”
“不怕师兄笑话,师弟我是真的怕了。”正灵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前几年带着执法队游走大唐,手上越是沾血,越是怕报复,更怕鸟尽弓藏。”
“好在星火看着凶,却是最讲规矩的,不会做那卸磨杀驴的事情。”
“年前教门年会的时候,我遇到了栾海潮,那小子现在可是抖起来了,武二娘子在皇家学院给他与陈玥单开了一系,宗教及民俗事务研究,我以为,整肃教门进行了十几年,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我才不希望师兄.....唉,师兄也是年近古稀了,少操些心也好,有人专门去整理研究教门,至少不会失传,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袁天罡有些明白楚王为何要他去皇家学院看栾海潮的境况了。
这是在告诉他,教门之事已然尘埃落定,没有谁能让教门再回到十几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