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以为楚王回长安后要蛰伏一段时间的。”
李世民的心情很是复杂。
李宽答应回长安之前可是说了不直接插手朝廷事务，要看看大唐在星火的领导下的运转如何的。
这才低调多长时间，便锋芒毕露了。
“他是有信心还是没信心呢？”李世民不由得陷入到了一种莫名的忧虑当中。
要说还是老臣了解皇帝的心思。
看他叹气，魏征便上前说道，“圣人，楚王殿下的性子老臣还是知道一些的，殿下如此急切地处置朝廷和星火存在的问题，怕不是出于他的本意。”
“玄成所言在理，圣人，前几日臣前去东宫为太子讲学时遇到了李俊彦，臣与他闲聊时说起了星火的管理模式。”温彦博道，“臣说星火已然做得很好，做事比我等强太多了。可他说，星火要的从来不是比谁强，而是如何保持下去，如何开发星火的潜力。”
“他还说，星火已经形成了相当程度的自我纠错机制，只是因为前期扩张速度太快，留下的隐患太多，导致星火的运转和定位出现了一些问题。”
“他希望臣能去找楚王谈谈，这才有了今日臣配合收回大唐所有官员私田之事。”
“臣以为近来楚王一改往日，大约便是星火内部的推动。”
李世民叹气道，“玄成，大临，朕担心的便是这个，朕虽是星火首领却是管不了星火的事，楚王能管却是不愿过多干涉，如今看来他已然失去了对星火的掌控，星火中有太多以前的不如意之人，一朝得势，怕要反噬的。”
魏征和温彦博听皇帝如此说，便直接闭嘴了。
这种事情他们不好多言的。
长孙无忌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反倒没有他们的顾虑，直接点破道，“楚王近来所为是被推着走也好，是主动的也罢，他要收回对星火的掌控权是一定的。”
“所以圣人不必担忧这一点，方才楚王说的那些话便是在确立自己的权威，他必定还有后续的手段，三月的星火大会后，星火必然焕然一新。”
“没人比楚王更了解星火，所以臣不担心星火会不会反噬。”
“圣人，各位同僚，某更担忧楚王对朝堂的整顿。”
“楚王大才，某认，然他从未入朝堂，奉行的从来都是他自己的规矩，很多时候甚至不择手段。”
“他在岳州都督府如何做，影响都不大，可朝廷毕竟掌控天下，不是岳州那等弹丸之地，在岳州行得通的法子，拿到朝堂上来却是未必奏效。”
“过去两年，星火都在一门心思都的做事，对朝廷的管理极为敷衍，许多举措都是临时调整。朝廷能正常运转，更多是靠旧的治理系统维持，星火在地方上的治理与朝廷的管理其实是脱节的。”
“臣以为楚王和星火并非不想彻底改变朝廷的运作方式，也非没有能力，而是有顾忌。”
他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言了。
这些话他能说出口，已经是豁出去了，再多言，就要引火上身了。
御书房里的都是人精，当即便察觉到了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如今的大唐，能让楚王和星火有顾忌的是谁还用说吗？
几位老臣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皇帝的身上，目光中的意义不言自明。
李世民的心突然痛了一下，无力的瘫软在了沙发里。
良久，他才勉强抬抬手，“你们都去忙吧，朕突感不适，下午的大朝会便不参加了，由太子、楚王、马周、玄成、辅机五人代朕主持便是，都退下吧......”
让张阿难送几人出去，李世民独自思索了片刻，起身便回来大明宫，直奔太上皇所在的皇极殿。
皇帝缺席下午的朝会，长孙皇后自然也不会再去太极殿。
她想找皇帝说说心事的，便带着小兕子来到了皇极殿，顺便探望一下太上皇和万太妃。
只是她见到皇帝和太上皇时，父子二人却是在暖房中抱头痛哭，万太妃和几个太上皇的嫔妃守在暖房外抹着泪。
“太妃，发生什么事了？”长孙皇后问万太妃道。
皇极殿的气氛太过诡异了，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
万太妃擦擦脸上的泪水，把其他嫔妃支开才说道，“皇后啊，此事你不要管了，照顾好皇帝就是，都是身不由己，便顺其自然吧......”
长孙皇后一头雾水，还要追问，便被身边的李康给拦住了。
“阿娘，别问了，方才来的路上，我听到宫女说，祖父要遣散皇极殿内所有未生育的宫人。”
“上次二哥前来时，祖父签署了废除皇家殉葬......祖父是在安排后事了。”
李康红着眼圈说道，“阿娘，我们回去吧，我难受。”
因为长期在岳州生活，她跟太上皇并不算亲近，可感受到暖房中传出的暮气，她还是觉得心里很难受。
长孙皇后知道，太上皇在安排后事是真的，但他与皇帝父子抱头痛哭绝不是因为这个。
不过万太妃不想说，她也不好继续追问了。
“兕子，我们出宫，去你二哥家看看。”
太极殿，大朝会继续。
皇帝不在，李宽不需要再照顾皇帝的面子，行事更加的直接。
各部的报告做完已经是华灯初上，但是李宽并没有结束朝会的意思。
从晚上七点开始，李宽直接在朝会上开启了对保守派的清算。
大理寺、监察署、吏部联合现场进行人事任免与追责。
六个小时之内，有近百人被当场罢免，一百三十余人被移交监察署和大理寺接受调查，连二十多个星火成员都被当场拿下了。
另有七十余人被当场问责，受到吏部和监察署的警告。
罢免官员的同时，吏部又当场任命了一批官员补位。
这场当朝的公开清算涉及官员多达五百余人。
也就是星火成员里的多面手很多，能帮着处理相关的事务，否则按照如今各部的办事效率，处置如此多的官员，恐怕到清明节都处理不清。
回来准备参加宫宴的李君羡都傻了。
宴席没有享用到，反而被抓了壮丁，一直忙活到凌晨三点都没能喝到一口水。
城中的鸡鸣声响起时，李宽宣布设立星火监察部，专司监督星火成员的思想和工作。
这时候，冻了快一天一夜的参会人员才听到王德那句“宫宴开席，人员入场”。
只是这时候谁还有心思去赴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