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广场上,在王德的指挥下,十五个工作餐发放点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便把近三千份盒饭发到了参加大朝会的人员手中。
“各位,条件简陋,各位便在自己的座位上用餐吧。”
“用餐时间半个时辰,其间有内侍和千牛卫分发热汤,需要热汤热茶的打声招呼便是。”
随着大喇叭声消失,那些已经在殿外冻了一个上午的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打开铁皮饭盒便开始狼吞虎咽了。
“这个盒饭做得可以呀,三个菜,有红烧肉、炖豆腐还有牛肉熬白菜,有米饭有蒸饼,可比我等平日里的工作餐强多了,官署食堂正餐也才一荤一素呢!”
“那是,听派餐的侍卫说,这些饭菜都是御膳房的大厨指导做的呢,我等这也算是尝到宫廷饭菜的味道了。”
“没见识,这还叫好?一看你便是做官不久,想当年我等在衙署的餐食可都是直接从酒楼定的席面大菜呢,那些酒楼的大厨可是从楚王府出来的,宫宴某也是见识过的,除了花样多一些,真论味道,跟长安的大酒楼可是没法比的。”
“可不是嘛,宫廷菜一多半都是温菜,刚出锅的时候是挺好的,可那些菜大半要在保温盒里放半天,等宫宴上吃的时候,早就失了原味,没意思,还不如这盒饭吃着香呢!”
“说起这个某便来气,星火的那些人愿意过清汤寡水的日子,他们自己过就好,为何要强求我等也跟着他们过苦日子?某一个正六品上的官员吃得跟下面的小吏雇员一个样,连城里的那些富户都比不上,某这官不是白当了?”
“谁说不是呢,星火审计的那群人也是不同人情,某不过就是餐标超了些,他们居然给某下了改正函,管天管地,他们还管人吃饭了,管得真宽!”
“年兄也收到了警告?某还以为就某一人被针对了呢!”
“他们就是管得太宽,下官也收到了那个什么改正函。”
“在下比几位还不如,监察署的人还上门罚了某三贯钱呢!”
“这星火做事刻薄,我看他们走不长远的......”
吃饭时闲聊是一种享受,但总有那种一两句话便杀死闲聊的人。
“几位,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你们收到改正函警告不是因为餐标超了,而是你们私下从酒肆里叫外卖的时候打白条吧?”
一个在审计口的星火成员当面揭穿这些人的谎言,“正式来说,你们这叫滥用职权,审计和监察只是给你们警告,让你们补齐欠款而已,知道我们为何看不上你们这批留任的旧唐官员吗?”
“就是因为你等享受特权已经习惯了,根本没有公私之分,烂泥扶不上墙!”
有人反驳道,“不就是押后几天给钱吗?你少在这里污蔑同僚!”
“那你们签单的时候倒是签自己的名字啊!
用衙署的名义赊账,说难听的,你们不仅是占公家便宜,还涉嫌贪腐和挪用公款!
给你们留些脸面你们便兜着,别不知好歹!”
得,审计员的这两句话直接把几人的胃口都给搞没了。
寒风里吃饭从来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尤其是对匆匆赶回来的长孙无忌而言,蹲在广场上跟一群下属一起扒拉盒饭,太失体面了!
随便扒拉了两口,他干脆把身下的饭菜连同饭盒给扔到了脚下,“岂有此理,礼部是安排的?”
“堂堂大朝会,就给我等吃这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大唐穷得连官员的饭都管不起了!”
听着他的抱怨,于志宁不乐意了,“辅机,今日的所有餐食后勤全是圣人命内侍安排的,有本事你当着圣人的面摔饭碗啊!”
“再说了,吃盒饭怎么了?两荤一素,多少吃不饱肚子的百姓想吃还没得吃呢!”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你如此糟践粮食,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长孙无忌的心情本来就很不好,让老余这么一怼,便更上火了。
“皇帝还不差饿兵,你有数落某的闲心,倒是去管管唐善叙那混球啊!”
“娘的,他居然擅自把外国使团的餐标削减了一半,突厥正使方才在外面拦住某,说得那叫一个难听!”
“星火这帮人办事没个轻重,丢脸都丢到国外去了!”
长孙无忌是真的郁闷。
星火在后面大刀阔斧的搞改革,留他在前面抗线,朝堂上有点屁事都来找他诉苦!
他是政务部尚书,不是谁家的老妈子!
上午的时候,李宽那混蛋居然也跟他翻脸了。
如今他面临的情况跟李宽当年说得完全对不上!
他长孙无忌成了纯纯的冤大头!
于志宁也察觉到了他的烦躁情绪,过了嘴瘾便闭口不言了。
不过他不说话,不代表其他人就对长孙无忌没意见。
不远处的唐俭把手里的汤碗往地上一放,板着脸道,“辅机,我家小唐哪里做错了?”
“突厥人有什么脸要求待遇?”
“你这个人,怂就是怂,换成老夫当面,不打的他跪地求饶都是丢了大唐的面子!”
“莒国公,没你这样护犊子的!”长孙无忌气不顺,当即怼了回去,“大唐如今要的是安稳过渡,那些草原上的蛮子无理也要搅三分,你家那侄子根本是在给突厥人送挑事的借口!”
唐俭满脸的不屑道,“你是不是在西南山里中了毒障,脑子坏掉了?”
“星火说未来几年不对外用兵你还真信了?”
“大唐地方还是一团乱麻,哪有余力对外?”长孙无忌道,“便是楚王那混账也不可能同意星火对外用兵的!”
“那可不一定哦!”见二人要吵起来,刚刚回京述职的柴绍打圆场道,“楚王那心思谁能搞懂?反正突厥人就在那里,直接威胁这西北行省和丝路的安全,对他们用兵是早晚的事。”
“辅机,莒国公,你们没什么好争的,某在西海都护府多年,那边是个什么光景某清楚的很,什么时候动手就看西北行省和北方行省有没有需要罢了,有这闲心不如去晒晒太阳,今日的太阳很难得呢!”
他不说西北的情况还好,一说,便有好几个人坐不住了,放下饭盒便往御书房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