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晚饭后。
孩子们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有的抱着靠枕，有的裹着小毯子，有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秦苏言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拿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童话书，读着上面都故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能让周围的孩子们都听清。
念念蜷在白秋衍怀里，尾巴搭在扶手上，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但耳朵还竖着，像是在确认这个故事值不值得听完再睡。
方屏的消息提示音在茶几上响了一下。
白秋衍偏头看了一眼秦苏言的侧脸，她正讲到“王子穿过荆棘丛，那些带刺的藤蔓像有生命一样，自动向两侧分开”，没有理会这点小插曲。
方屏又响了一下。
白秋衍伸手将方屏拿起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陈念冰：我明天一早到！
江鸿文：……
江鸿文：谁放假大早上的起来？
江鸿文：还去接你？
江鸿文：自己过来龙之领域这
江鸿文：我们才懒得早起
陈念冰：不要啊！
缪墨：让苏言去接你呗
缪墨：她俩不早就在城里了吗
陈念冰：对哦！
陈念冰：@秦苏言
陈念冰：接我！
白秋衍将方屏微微侧了一下，让屏幕的光避开孩子们的眼睛。
她偏头看向秦苏言，秦苏言感受到白秋衍的视线，顿了顿，侧头对上白秋衍的视线，微微挑眉——怎么了？
白秋衍将方屏递到她眼前。秦苏言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秦苏言闭了下眼，叹了口气，朝方屏抬了抬下巴。
白秋衍明了，收回方屏，打开摄像头，顺手拍了一张秦苏言给孩子们念童话书的画面。
照片里的秦苏言低着头，书页摊开在她膝上，几个孩子的脑袋从沙发边缘探出来，有的仰着脸看秦苏言，有的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石头，只有一个最小的趴在秦苏言腿上，已经彻底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几颗米粒大小的乳牙。念念从白秋衍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方屏，又缩回去了。
白秋衍将照片发进群里。
秦苏言：【图片】
秦苏言：苏言给孩子们讲故事呢
秦苏言：她没空
陈念冰：……
江鸿文：该。
缪墨：该。
慕云笙：该。
程昕：该。
陈念冰：你们！！！
陈念冰：有没有人性啊！！！
江鸿文：没有。
缪墨：没有。
慕云笙：没有喵。
程昕：没有。
陈念冰：程昕你怎么也！！！
程昕：入乡随俗。
白秋衍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嘴角弯了弯，将方屏扣在膝上。秦苏言的故事还在继续。念念从白秋衍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晃着。
客厅里只剩下秦苏言的声音，和孩子们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群聊里的消息还在弹，但白秋衍没有再看了。她靠在沙发上，听着秦苏言的声音，感受着念念在她怀里一起一伏的呼吸，慢慢闭上眼睛。
方屏又亮了一下。
陈念冰：那我自己过去总行了吧
陈念冰：龙之领域是吧
陈念冰：我自己打车
陈念冰：再见吧朋友们
陈念冰：这个冷漠的世界
没有人理他。
他又发了一条。
陈念冰：我说我自己过去！！！
慕云笙：知道了知道了
慕云笙：别刷屏了
慕云笙：念念要睡觉了
陈念冰：……念念又不在群里
程昕：你怎么知道不在？
程说：念念
程昕：嗷一声
片刻沉默。
念念从白秋衍怀里抬起头，迷迷糊糊伸出爪子，在方屏上按了一下，“嗷”了一声，然后它把脸埋回白秋衍的臂弯里，继续睡。
秦苏言：【语音】1s“嗷？”
白秋衍睁开眼，拿起方屏，看着屏幕上那条新出现的语音，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打字，只是将方屏翻过来扣在膝上，重新闭上眼睛。
慕云笙：听见了吧
慕云笙：念念说“好的”
陈念冰：……你们够了
慕云笙：晚安喵。
江鸿文：晚安。
缪墨：晚安。
程昕：晚安。
陈念冰：……
陈念冰：晚安。
秦苏言的故事讲到了最后一页。
“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她合上书。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腿上的那个最小的孩子，他已经睡熟了，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在灯光下像一根细细的、透明的丝线。
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个孩子的重量压在自己腿上，让那种被依赖的、沉甸甸的感觉从大腿传遍全身。
白秋衍睁开眼，偏头看着她。秦苏言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弓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都被灯光柔化了棱角，像一幅被水洇开了边缘的淡彩画。她的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童话书的封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秋衍伸出手，覆上秦苏言放在膝上的手背，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指尖勾着她的指缝。
秦苏言偏头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弯了弯嘴角。
念念从白秋衍怀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像梦呓一样的“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白秋衍的臂弯里，尾巴搭在秦苏言的手腕上，毛茸茸的，暖洋洋的。
周围的孩子们在听完故事后悄悄离开了，没有人出声打扰沙发上的那两个人。就连那个在秦苏言腿上睡着的孩子，也被不知什么时候从一旁“偷听”的幻蝶轻轻抱起，送上了楼。
秦苏言目送着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过头，看向白秋衍：“走吧？回楼上睡觉。”
“嗯。”白秋衍轻轻点头，却没有要动的意思。她笑嘻嘻地看着秦苏言，朝她伸出双臂。
秦苏言哪能不明白白秋衍的意思。她嘴上抱怨着“孩子们还在呢”，却还是将这个“懒癌发作”的小精灵打横抱起。
“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白秋衍嘴上挑衅着，身体却老老实实地窝进秦苏言怀里，手臂环上她的脖颈，金色的长发从秦苏言臂弯里垂落下来，在灯光下晃了晃。
“那晚上……”秦苏言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坏笑。
“不行！我还要脸！”白秋衍直接打断了她未尽的话，俏脸羞红，腾出左手捂住秦苏言的嘴巴。
“好好，不做。”秦苏言嬉笑着，抱着她朝楼上走去。
念念被夹在两人中间，只是微微皱眉，翻了个身，却没有叫嚷。它习惯了这种被挤来挤去的命运，现在甚至连抗议都懒得抗议了。
“啪。”
随着清脆的关灯声响起，客厅陷入黑暗。
楼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然后是一切归于寂静。
天使院的这一天，便这样充实地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