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下午的时候,胡欣蕊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到两人靠在一起看书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把果盘放在桌上,没有出声打扰,又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念念闻到水果的香气,醒了。它从秦苏言膝上站起来,鼻子抽了抽,目标锁定果盘里那块切好的蜜瓜,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开始急促地晃动。
“等一下。”秦苏言按住它,伸手从果盘里拈了一小块蜜瓜,放在掌心,递到念念嘴边。
念念叼过去,嚼了两口,整只狐从耳朵尖到尾巴尖都在表达“好吃”这个信息。
白秋衍从书上抬起眼,看着念念那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它的肚皮:“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
念念没有理她,专心致志地啃着蜜瓜,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汁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秦苏言看着念念那副吃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又拈了一块蜜瓜放在掌心,递过去。
念念啃完了第二块,终于满足了,舔了舔嘴巴,在秦苏言膝上转了两圈,重新蜷下来,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白秋衍靠在秦苏言肩上,目光落回话本子上,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秦苏言重新翻开《狐妖之书》,找到自然之狐那一页,又读了一遍。那些文字她已经能背下来了,但每次读,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第一次是困惑,第二次是思考,这一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地、无声地醒过来。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不着急。
窗外,日光渐渐偏西,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白茗还在院子里削竹篾,脚边的竹屑已经堆了一小堆。白月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削了一半的竹子,表情专注得像在拆炸弹。
胡欣蕊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什么,白茗抬起头,应了一句,放下竹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竹屑,往厨房走去。白月衍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根削了一半的竹子,嘴里喊着“等等我马上就好”。
热闹而琐碎。
秦苏言听着那些声音,将《狐妖之书》合上,放在桌边。她偏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白秋衍。
她已经睡着了,话本子从手中滑落,搭在膝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念念也睡了,蜷在她膝上,尾巴搭在白秋衍的手腕上,呼噜声细细的,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混在一起。
秦苏言没有动。她就这样坐着,肩上靠着白秋衍,膝上趴着念念,桌上放着《狐妖之书》,安静且祥和的午后。
她闭上眼睛,听着白秋衍均匀的呼吸声,听着念念细小的呼噜声,听着远处白月衍和胡欣蕊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听着风吹过屋檐下那些月光藤风铃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她知道不能。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轻轻地将白秋衍的脑袋从自己肩上移到椅背上,又将念念从膝上抱起来放进小窝里,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已经开始漫上来了。
她站在窗前良久才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拍拍白秋衍的脸。
“嗯……我睡着了?”
被叫醒的白秋衍揉着眼睛,微微打着哈欠,金色的长发被蹭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带着一种刚从睡梦中被打捞起来的慵懒和柔软。她的声音里带着睡醒后特有的软糯,听着秦苏言心里痒痒的。
念念也跟着醒了,从小窝里探出头来,看了看两个主人,发现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又把脑袋埋回去,继续睡。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细细的,软绵绵的。
“嗯。”秦苏言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白秋衍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上,嘴角微微弯着,“差不多该吃饭了,走吧?”
“好~”白秋衍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又软又糯。她揉了揉眼睛,睫毛在指腹下轻轻颤动,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蒙状态。
秦苏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回响。她从来不是一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尤其是在白秋衍面前。
所以她在心里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决定,简短到连“决定”这个词都显得过于冗长。
亲她。
当然,她也是这么做的。
秦苏言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白秋衍的下巴,在那张水润润的唇上印下一个吻。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唔!”
白秋衍没反应过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还带着初醒时的迷蒙和水汽,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四肢僵硬了那么一瞬,然后在下一秒彻底清醒。
“你干嘛!”她有些羞愤地撇过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廓一路烧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她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带着控诉的眼睛,瞪着秦苏言。
但那控诉里没有真正的愤怒,只有羞赧和一点“你怎么突然偷袭”的措手不及。
秦苏言直起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你叫我亲的。”
“我什么时候叫你亲了!”白秋衍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你胡说”的愤慨,但那张红透的脸和那双躲闪的眼睛出卖了她。
“你刚才那个‘好’。”秦苏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尾音拖那么长,不是邀请是什么?”
白秋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着秦苏言那张明显在得意的脸,嘴唇抿了又抿,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拿起椅背上的靠枕,朝秦苏言砸了过去。
秦苏言没有躲。靠枕砸在她肩上,软绵绵的,连声音都没有。她伸手接住落下来的靠枕,放回椅子上,朝白秋衍伸出手。
“走吧,吃饭。”
白秋衍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沉默了片刻,把手放了上去,手指被秦苏言握住,温热的掌心贴在一起。她站起身,另一只手理了理被蹭乱的头发,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弯得很浅,却很真。
念念从小窝里探出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秦苏言脸上那个淡淡的弧度,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点无奈的“嗷”,大概是在说“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