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两人走出房间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白茗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果酿,姿态松弛而随意。胡欣蕊在他旁边,正在往杯子里倒温水。白月衍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已经做好了开饭的准备,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
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四只小爪子哒哒哒地踩过木地板,轻车熟路地跑到白月衍脚边,仰着头“嗷”了一声。白月衍低头看它,嘴角一咧,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自己膝上,偷偷掰了一小块肉递过去。念念叼住,嚼了两口,尾巴开始摇晃。
秦苏言和白秋衍在空位上坐下,白秋衍的脸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粉,低头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碗筷,不和任何人对视。
白月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苏言,嘴角慢慢翘起来,但没有说什么。大概是白茗在桌对面坐着,她不敢造次。
晚饭很简单,几菜一汤,和昨晚差不多的配置,但每一道都是胡欣蕊下午新做的,热腾腾地冒着香气。清炒灵菇、蜜渍山芋、竹笋炖肉、凉拌蕨菜、一碟蒸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蛋花汤,汤面上飘着几片翠绿的叶子,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增。
白茗拿起筷子,照例说了句“吃吧”,晚饭便开始了。
餐桌上的氛围和往常一样,温馨而随意。
白月衍一边吃一边点评,从菜的味道夸到胡欣蕊的手艺,又从手艺夸到食材的新鲜度,夸得胡欣蕊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白茗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胡欣蕊夹一筷子菜。
白秋衍低头扒饭,偶尔抬头看秦苏言一眼,确认她吃得好不好,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
念念蹲在白月衍膝上,啃完了肉干,开始对桌上的蜜渍山芋产生兴趣,被白月衍喂了两块,整只狐满足得尾巴直晃。
秦苏言夹了一块鱼肉,剔掉刺,放进白秋衍碗里。白秋衍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夹起来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白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胡欣蕊看了看秦苏言,又看了看白秋衍,笑着摇了摇头,给两人碗里各添了一勺汤。
念念从白月衍膝上跳下来,跑到秦苏言脚边,仰着头“嗷”了一声,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裤腿,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秦苏言低头看了它一眼,从碟子里拈了一小块蜜渍山芋递过去,念念叼住,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尾巴摇得更欢了。
“别喂了。”白秋衍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它今天已经吃了好多了,再喂下去真的要胖成球了。”
“最后一块。”秦苏言说,又拈了一小块递过去。
念念叼住,心满意足地跑回白月衍膝上,蜷成一团,开始舔爪子。
白秋衍看着秦苏言,秦苏言依然在夹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白月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咧了咧,无声地笑了。
* * *
晚饭在这样琐碎而温暖的氛围中慢慢进行着。窗外夜风拂过,月光藤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远山的溪水在石头上轻轻碰撞。屋内的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大大小小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秦苏言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白秋衍还在慢条斯理地喝汤,金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念念已经彻底吃撑了,四仰八叉地躺在白月衍膝上,肚皮圆滚滚的,尾巴垂下来,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白茗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胡欣蕊起身收拾碗筷,白月衍难得主动帮忙,端着摞好的盘子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
白秋衍放下汤碗,偏头看了秦苏言一眼,轻声说:“走吧,回去?”
秦苏言点点头,站起身,拉着白秋衍的手,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念念从白月衍膝上被移交到秦苏言怀里说“你们带着,别让它再吃了”。念念窝在秦苏言臂弯里,打了个小小的嗝,把脸埋进她的臂弯,发出一声满足的、懒洋洋的叹息。
* * *
回到房间,秦苏言将念念放进小窝,小家伙翻了个身,蜷成一团,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秦苏言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藤的微光在院子里铺了一地银白,像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圣树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树冠上的银白色光芒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无数只无声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沉睡的土地。
白秋衍走到她身边,肩靠着肩,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没有说话。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明天做什么?”白秋衍问,声音很轻。
秦苏言想了想:“不知道。随便走走?”
“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月光藤的微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棂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秦苏言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白秋衍跟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肩靠着肩。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空落,反而有一种被填满的踏实感。
秦苏言伸手熄了灯,月光藤的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缓缓移动着,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白秋衍侧过身,把脸靠进秦苏言的颈窝,呼吸拂过她的锁骨,温热的,带着一点痒。
秦苏言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背脊,感受着她呼吸的节奏,慢慢的,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
“晚安。”白秋衍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像风吹过窗纱的边缘。
“晚安。”
秦苏言闭上眼睛,听着白秋衍均匀的呼吸声,听着念念细小的呼噜声,听着窗外月光藤风铃细碎的声响,慢慢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