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闭上了眼睛。他体内神主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三十八亿年来从未有过的凝重。
“那个叫三号的人类，他没有撒谎。陨石里的东西确实是一面‘镜子’。但它不是人造的镜子。它是宇宙诞生后第一毫秒内形成的原初信息载体。它记录的不是影像，不是记忆，是存在本身。它可以复制任何投射到它身上的意识体验，然后无限放大。它之所以被封在第十二区，是因为七三一部队发现无法控制它——它会反射所有人的意识，不只是敌人，也包括使用者自己。三号要在它正上方激活终幕终章，他打算用自己的意识作为‘初始模板’投射到镜子里。这意味着他自己也将被镜子无限复制和放大。”
“他会怎么样？”
“他的意识将被撕成碎片，每一片都在镜子里无限循环。那是比‘灭’的抹除更痛苦的存在方式。他不是要让别人承受一遍痛苦，他是要让别人承受无数遍痛苦。而他自己的意识，就是启动这个无限循环的钥匙。他在用自己来祭这个祭坛。”
白良睁开眼睛。左眼金焰，右眼蓝芒，两种光芒在昏暗的溶洞里交织成一片奇异的辉光。
“何远，那个共振装置能被干扰吗？”
何远已经从三号的日志里调出了共振装置的技术参数。他的脸色很难看。“装置发射的是一种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和我们之前见过的所有能量形式都不一样。不是电磁波，不是声波，不是任何可以被常规手段干扰的波段。它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唯一的办法是物理摧毁。”
“那三号布置的炸药呢？”
张锐插话：“根据三号的日志，二十箱炸药分布在第十二区核心区域的十二个位置。引爆方式不是定时，而是触发——一旦共振装置被外力摧毁，炸药自动引爆。他用自己作为引爆的最后一道保险。如果共振装置失效，炸药就炸，把无名之物从山体里释放出来。两种结果，三号都赢了。阻止终幕终章，就释放无名之物。封住无名之物，就得眼睁睁看着终幕终章激活。”
整个溶洞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没有解的局。摧毁装置就会引爆火山。不摧毁装置就会激活数万人的痛苦清算。无论选哪一个，代价都不可承受。
阿旺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仍然是那种砂纸磨砂纸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可以进去。”
白良猛地转头看他。阿旺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张苍白的、被培养液泡了八十年的面孔在幽蓝色的光里像一张没有上色的面具。
“无名之物是一面镜子。”阿旺说，“镜子能反射意识体验。但我的意识是被二百次崩溃和重建拼起来的。我被注入了无数人的死亡记忆。那些记忆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完整人生，碎得拼不起来。我的意识本身就是一片碎镜子。碎镜子照进镜子里，反射出来的还是碎镜子。它拿我没办法。”
“然后呢？”白良问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石头上。
“然后炸药就不用炸了。”阿旺说，“因为它的反射对象是我，不是终幕终章激活的那些人。我把那些炸药的位置全部找出来，一个一个拆掉。拆完了，你再去拆那个共振装置。没有炸药，三号的局就解了一半。”
“另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