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连着汽车电瓶的丑陋头盔重得要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扣在脑门上。
铜线圈滋滋作响,电流声在耳边没完没了地噪。虽然这噪音吵得人心烦,但比起那渗入骨髓的婴儿笑声和时刻想要钻开脑壳的剧痛,这已经是天堂般的享受。
林凡趴在会议室的水泥地上,脖子僵硬地梗着,不敢乱动。稍微一动,那几根用胶布胡乱缠着的导线就会接触不良,脑子里立马就会像被谁捅了一刀。
老陈捧着那份残缺的档案图纸,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在发黄的纸页上反复戳点。
“不行,这只是个应急的破烂。”
老陈把手里的万用表往桌上一摔,指着林凡脑袋上的那一坨废铜烂铁,“电阻太大,发热严重,而且无法形成闭环磁场。只要那个怪物的精神波段再加强一点,或者这电瓶没电了,白爷您的脑浆子还是得沸腾。”
林凡费力地抬起眼皮,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疲惫。
“说重点。要什么?”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材料。导电性极佳、抗腐蚀、延展性好到能拉成微米级丝线的金属。”老陈从图纸上抬起头,眼神狂热,“档案里提到了法拉第笼的高阶变种结构,核心屏蔽层必须用高纯度黄金。大量的黄金。”
黄金。
这两个字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林凡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不久前,疯子哥像个守财奴一样抱着几根金条傻笑,被自己当着全基地人的面痛骂脑子进水,还立下了黄金入库吃灰,不如过期午餐肉的铁律。
现实这记耳光,扇得真响,也真疼。
“疯子。”
林凡喊了一声。
疯子哥正蹲在墙角擦那把霰弹枪,听到喊声立马站直,视线在那颗滑稽的电瓶头盔上停留了一秒,拼命压住嘴角的抖动。
“在。”
“召集所有人,开会。”林凡撑着前肢站起来,脖子上的电线拖在地上哗啦作响,“我有话要说。”
……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苏晓晓、老陈、疯子哥,还有几个小队长,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只戴着电刑具的白狗身上。
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林凡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疯子哥那张憋得通红的脸上。
“想笑就笑,别憋出内伤。”
疯子哥肩膀一垮,咧嘴嘿嘿笑两声:“白爷,真不是我说,您这造型……挺别致。”
“那是保命符。”
林凡没接茬,爪子在大理石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这个会,只宣布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瞳孔收缩,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废除之前的禁金令。从现在开始,黄金不再是废品,而是狼牙基地的最高战略物资。级别等同于粮食和弹药。”
底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几个小队长面面相觑,有点摸不着头脑。
林凡转过头,看着疯子哥,语气平静:“疯子,之前我骂你眼皮子浅,抱着金砖当宝贝。这事儿是我错了,我看走眼了。”
疯子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林凡,手足无措地搓着裤腿:“哎哟白爷,您这是干啥?您骂我那是为了大家好,那时候大家都饿着肚子,金子确实不能当饭吃……”
“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遮掩的。”
林凡打断他,声音沉稳,“在这废土上,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理。现在我的命,就挂在这玩意儿上。”
他抬起爪子,指了指图纸上的黄金符号。
“这脑子里的鬼东西怕黄金构建的磁场。没有金子,我就得死。我死了,那个怪物迟早会把整个基地变成它的食堂。”
疯子哥猛地站直身体,眼里的戏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明白了。”
他把霰弹枪往背上一甩,转身就往外走,皮靴踩在地上咚咚作响。
“你要去哪?”苏晓晓喊道。
“抢钱!”
疯子哥头也不回,吼声震得玻璃窗嗡嗡响,“赵亮!点齐人马!把家里能装货的车都开上!目标市区金店、银行金库!还有红骷髅那帮孙子藏金子的耗子洞,都给我掏干净!”
“少一克,老子拧断你们的头!”
……
轰鸣的马达声撕碎了废土的寂静。
两辆重型卡车像发疯的公牛,撞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扬起漫天黄尘。
疯子哥站在车顶机枪位上,手里抓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大喇叭,对着路边那些蠢蠢欲动的丧尸和变异兽破口大骂。
“滚开!别挡老子的财路!”
车队一路碾压,直奔红骷髅之前的一个秘密据点。
那是位于城南的一座废弃银行地下金库。之前红骷髅的人为了这些黄白之物,没少跟其他势力火拼。
厚重的防爆门早已被炸开半边。
疯子哥跳下车,甚至没等车停稳。他一脚踹开几个挡路的空木箱,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
在那堆积如山的腐烂纸币和发霉文件后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属箱。
撬棍插入缝隙,用力下压。
咔崩。
箱盖弹开。
手电光照进去的瞬间,金色的光芒几乎刺瞎了众人的眼睛。
整整一箱金砖,在尘封的黑暗中沉睡了数月,依旧散发着那种令人着迷的、永恒的光泽。
旁边还有几箱乱七八糟的金项链、金戒指,那是红骷髅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真他娘的亮。”
疯子哥抓起一块金砖,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冰凉,坚硬。
这就是以前人们为之疯狂的东西。
这就是现在能救白爷命的东西。
“搬!”
疯子哥把金砖往回一扔,砸得地面咚地一声,“哪怕是镶金牙的骷髅头,也给老子敲碎了把金子抠出来!连地上的金粉都给老子扫干净!”
幸存者们像一群工蚁,扛着箱子,背着麻袋,不知疲倦地往返于金库与卡车之间。
没人抱怨沉重。
他们搬运着沉重的金块,汗流浃背,眼神里却闪烁着希望的光。
……
天黑的时候,两辆卡车压得轮胎都扁了一半,轰隆隆地开回了植物园。
老陈早就让人架起了工业熔炉。
火焰舔舐着坩埚底部,温度计的指针不断攀升。
那一箱箱精美的首饰、刻着编号的金砖,被毫不留情地倾倒进坩埚里。
高温瞬间吞噬了它们原本的形状。
金色的液体在坩埚中翻滚、融合,杂质化作黑烟升腾,最后只剩下最纯粹的金色岩浆。
老陈戴着厚重的隔热手套,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车床轰鸣,拉丝机飞速旋转。
一根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被拉了出来,然后在老陈那双粗糙却灵巧的大手里,按照图纸上复杂的几何纹路,编织成一个个紧密的屏蔽网格。
“白爷,得试一下。”
老陈拿着一块刚刚冷却的高纯度金板,走到林凡面前,“我需要确认屏蔽波段的峰值。”
林凡点点头。
疯子哥上前,伸手握住了那个电瓶头盔的开关。
“白爷,忍着点。”
啪。
电源切断。
电流声消失的瞬间,那个恐怖的婴儿笑声像积蓄已久的洪水,轰然冲破堤坝。
“咯咯咯……又见面了……”
剧痛如钢钎凿入脑髓。
林凡全身肌肉紧绷,爪子死死抠进地面,水泥地被抓出四道深痕。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嘶吼。
“快!”
老陈大吼一声,将那块刻满纹路的金板贴近林凡的额头。
就在金板靠近的那一刹那。
脑海中的笑声像是被捂住了嘴巴,变得沉闷、遥远。那股要把脑壳掀开的压力骤然减轻。
有用!
林凡大口喘着粗气,汗水瞬间打湿了全身的毛发。
虽然还能感觉到那股恶意的窥视,但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那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刺痛感消失了。
“就是这个频率!”
老陈兴奋地大叫,转身扑向工作台,“把那些变异兽的晶核拿来!我要做能量源!”
……
这一夜,狼牙基地的车间灯火通明。
敲打声、切割声、焊接声响了一整夜。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时,一个造型狂野的暗金色项圈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宽约十厘米,厚重敦实,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密密麻麻、如同电路板般的暗纹。
在项圈的内侧,镶嵌着整整一圈细密的金丝网。
而在外侧的三个凹槽里,分别嵌着三枚指甲盖大小的晶核。那是之前兽潮中猎杀的几只二级变异兽留下的,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林凡低下头。
疯子哥小心翼翼地捧起项圈,咔哒一声,扣在了林凡的脖子上。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响起。
三枚晶核同时亮起,蓝色的能量顺着金丝网流转,瞬间构建出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封闭磁场。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了。
世界陡然清静,林凡紧绷的身体随之一松,如释重负。
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被彻底隔绝,沉重的脑袋陡然变得轻盈。林凡晃了晃脑袋,感觉那个曾经掌控一切的自己又回来了。
“白爷?”疯子哥试探着问。
林凡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重新焕发出锐利的光彩。
“舒服。”
他吐出两个字。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苏晓晓激动得眼圈泛红。
但林凡没有欢呼。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枚晶核上。
这才刚刚戴上不到五分钟,那三枚原本光芒饱满的晶核,亮度似乎稍微黯淡了一丝。
那一丝黯淡很难察觉,但在林凡敏锐的感知中,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警钟。
这个项圈是个无底洞。
为了维持高强度的精神屏蔽立场,它在疯狂地抽取晶核内的源力。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这三枚二级晶核顶多能撑三天。
三天后,如果没换上新的晶核,屏蔽失效,那个怪物的声音又会回来,兽潮又会把他当成自助餐。
林凡舔了舔锋利的犬齿,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寒光。
这哪是什么保命符。
这是一张催命符,逼着他不能停下,逼着他去杀戮。
要想哪怕片刻的安宁,就得拿怪物的命来填。
“疯子。”
林凡转过身,看着初升的太阳,那是血一般的红色。
“让兄弟们歇半天。下午集合。”
“咱们去狩猎。”
在这废土上,既然我不当猎物,那就只能当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