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光线像一把钝刀子,强行撬开了沉重的眼皮。
林凡猛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浑浊的呜咽,四肢下意识地抽搐,爪子在铁架床上划出几道刺耳的刮擦声。
视野中只有惨白的天花板,那只金色竖瞳已然消失。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陈旧的机油味。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混着机油味,让他认出这里是植物园地下车库改造的医疗点。
“醒了!白爷醒了!”
一个惊喜的粗嗓门在耳边炸响。疯子哥那张满是胡茬的大脸凑了过来,眼底全是红血丝,一脸倦容,不知熬了多少大夜。
林凡试图撑起身体。
就在发力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这具曾经过强化、足以硬撼合金装甲的身躯,此刻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水。
啪嗒。
前肢一软,下巴重重磕在床板上。
林凡喘着粗气,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原本如绸缎般光亮顺滑的银白色毛发,此刻枯槁发黄,像一堆失去了水分的乱草,毫无生机地贴在干瘪的皮肉上。
身体像被榨干了水分,了无生气。
体内的源力池已然见底,任凭如何催动也只有干涩的死寂。
“水……”
林凡张嘴,发出的却是干涩的嘶鸣。疯子哥连忙端来一盆混了葡萄糖的清水,林凡把头埋进去,舌头卷动,贪婪地吞咽着。
随着液体的摄入,久旱逢霖般的舒畅感传遍全身。他闭上眼,习惯性地调动体内晶核,想要引导源力流转全身,加速恢复。
那是……什么?
意识沉入体内时,林凡背上的毛发猛然竖起。
在他那颗原本纯净璀璨、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晶核表面,此刻竟然附着一块丑陋的黑斑。
这团阴影如附骨之疽,牢牢咬在晶核上。
那是一块活着的、正在缓慢蠕动的黑色组织。它像是一块发霉的烂肉,又像是一只贪婪的水蛭,紧紧吸附在晶核最核心的位置。
每当林凡试图调动源力,这块黑斑就会像心脏般搏动一下,截留掉至少三成的能量。
更可怕的是,这东西还在生长。
它延伸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深深扎根进了晶核内部,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力量根基。
那只眼睛。
那只在噩梦尽头看着他的金色竖瞳。
那只眼睛化作毒蛇般的烙印,盘踞在他意识深处。
“白爷,你这毛色……怎么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疯子哥看着林凡身上黯淡的灰败之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伸手想摸摸狗头,又有些不敢。
林凡没有理会疯子哥,他盯着体内的那块黑斑,尝试用精神念力去冲击它,把它从晶核上剥离下来。
轰!
刚一触碰,阴冷气息顺着精神触角反冲大脑。
脑浆像是被一只阴寒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汪!”
林凡痛苦地低吼一声,身体弓成虾米状,鼻孔里喷出两股带着血丝的热气。
“别动源力!”
苏晓晓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冲了进来,马尾辫乱糟糟的,眼眶下一片青黑,眼球布满了血丝。她一把推开想要去扶林凡的疯子哥,把手中的平板电脑怼到了林凡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扫描复原的残页,上面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这正是从红骷髅保险柜里抢出来的那份核心档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所谓的暴君原体没那么简单。”苏晓晓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指着一段被标红的文字,声音发颤。
【代号:暴君原体。能力评估:双S级。特性:高阶精神污染、活体标记。】
【备注:任何与原体进行过深层精神接触的生物,都将被视为预备役养料。原体会植入精神信标,逐步蚕食宿主的生命力,直至宿主崩溃,成为原体的傀儡。此过程不可逆,不可物理剥离。】
“活体信标……”
林凡目光掠过那四个字,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怪不得在梦里那个声音说找到你了。
那东西虽然被疯子哥用液氮冻住了肉身,但它的精神触角已经顺着那次对视,扎进了自己的灵魂里。
只要这块黑斑还在,无论林凡逃到哪里,对于那个地下的怪物来说,都像是黑夜里顶着个探照灯一样显眼。
而且,这探照灯还是用他的命在供电。
“这股力量还在持续侵蚀。”苏晓晓翻到下一页,脸色更加难看,“档案里说,这种精神信标会持续散发出一种特殊的生物波段。这种波段对于人类来说听不见,但对于变异生物来说……”
她吞了吞口水,“就像是往饥饿的鲨鱼群里,扔了一块滴血的鲜肉。”
话音未落。
呜——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植物园上空的宁静。
疯子哥脸色一变,这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操!”疯子哥条件反射般抄起放在床头的霰弹枪,咔嚓一声上膛,“刚消停三天,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此时,大门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枪声杂乱无章,守卫们在惊恐中疯狂扣动扳机。
“报告!报告!”对讲机里传来了守卫变调的嘶吼声,背景音里夹杂着野兽的咆哮和令人牙酸的撕咬声,“西墙守不住了!它们疯了!它们全都疯了!”
林凡挣扎着从床上跳下来,爪子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他快步冲出医疗点,顺着斜坡跑向地面。
阳光刺眼。
但眼前的景象比阳光更让人眩晕。
植物园的围墙外,黑压压的一片。
围墙外黑压压的全是变异兽。
是变异兽。
成百上千只变异兽。有体型如牛犊的变异野狗,有浑身长满尖刺的巨鼠,甚至还有几只盘踞在电线杆上、身躯足有水桶粗的变异蟒蛇。
这些平日里因为惧怕狼牙基地威压而不敢靠近的掠食者,此刻却像是中了邪一样。
它们双眼充血,嘴角流淌着浑浊的涎水,完全无视了从墙头泼洒下来的弹雨。
一只变异野猫被重机枪打断了后腿,拖着肠子还在疯狂地往墙上爬,指甲抠进水泥缝里,发出吱吱的响声,那双灰白的眼珠锁定了基地的方向,双眼被原始的贪婪填满。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獠牙,所有贪婪的嗅觉,都指向同一个方位。
林凡所站的位置。
“这群畜生……把老子当唐僧肉了?”
林凡站在高台上,风吹动他枯槁的毛发。他看着那一张张狰狞的嘴脸,那一张张狰狞嘴脸中透出的恶意,让他如芒在背。
体内的那块黑斑,正在向外辐射着一种只有野兽能闻到的香气。
那是一种极致的诱惑,在告诉所有变异生物:吃了他,就能进化。
“黑豹!阿黑!”疯子哥冲上露台,大声吼道。
两道黑影从侧翼杀出。
虽然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作为头领的威严还在。黑豹穿着修补过的合金甲,一声咆哮震得几只爬上墙头的变异鼠掉落下去。阿黑更是凶悍,一口咬碎了一只变异猫的脊椎。
但这在兽潮面前,不过杯水车薪。
围过来的野兽太多了。它们违背了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前赴后继地用尸体堆成了斜坡,试图翻越围墙。
这种规模的兽潮,靠几把枪和两条狗根本挡不住。
必须震慑住它们。
林凡胸腔剧烈起伏,强行调动起那颗被污染的晶核。
既然你们想吃,那就看看有没有这个命!
精神念力,聚!
他忍受着晶核内部传来的剧痛,将精神力压缩成一把无形的尖刀,对着兽潮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刺去。
“滚!!!”
这道精神冲击波虽然不如全盛时期,但也足以让低阶生物脑血管爆裂。
然而。
就在精神力离体时,体内的那块黑斑猛地收缩,然后剧烈膨胀。
咯咯咯……
那个婴儿般的笑声再次在林凡的脑颅内炸响。
这声音无比真实。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个地下的怪物借机通过信标发动了远程打击。
嗡!
林凡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抡圆了大锤狠狠砸中。
释放出去的精神尖刀在半空中崩碎,精神力未及触碰兽群便剧烈回弹,将他自己的精神海搅得天翻地覆。
噗!
两道血箭直接从林凡的鼻孔里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水泥地上,触目惊心。
他的双眼霎时充满了血丝,眼角甚至裂开了细小的口子,渗出血泪。
“白爷!”疯子哥扔下枪就要扑过来。
“别……别过来……”
林凡四肢抽搐,指甲深深抠进地面,指尖崩裂。
剧痛袭来。
痛楚几乎将他撕裂。
就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脑髓,又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他的灵魂。
更糟糕的是,随着这次反噬,那股吸引变异兽的香气似乎变得更加浓烈了。
墙外的兽吼声陡然高了一个八度,那些变异生物彻底癫狂了,甚至开始互相踩踏,只想离那个美味更近一点。
他明白了,这就是诅咒。
这就是暴君原体的报复。
它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给林凡挂上一个美味的牌子,再废掉他的反击能力,这废土上无穷无尽的变异兽自然会把他撕成碎片。
林凡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栽在一群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低阶杂碎手里?
“都让开!不想死的都让开!”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陈手里捧着一个还在冒着火花的奇怪金属盒子,跌跌撞撞地冲上了露台。他满头大汗,手里还要提着一捆乱七八糟的导线。
“疯子!把那个头盔给白爷戴上!快!”
老陈把手里那个像是用废铜烂铁临时拼凑出来的金属头盔扔给疯子哥。
那头盔奇丑无比,上面焊满了密密麻麻的铜线圈,还连着一个汽车电瓶。
“这啥玩意?电椅啊?”疯子哥虽然嘴上骂,但动作一点不慢,一把抄起头盔,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扣在了林凡的脑袋上。
“我想起来了……档案附录里有个被划掉的废案!”老陈手忙脚乱地接通电源,手指在开关上狠狠按了下去,“红骷髅当初为了捕捉那个原体,设计过一种屏蔽装置!”
滋啦——!
电流声大作。
林凡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电磁脉冲直接包裹了他的脑袋。
世界安静了。
那令人抓狂的婴儿笑声,那脑海中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刹那间,像是一台被拔掉电源的电视机,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