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城空军基地，静得可怕。
往日里，这里热闹非凡。
此刻，机库空荡，跑道寂寥，连风卷起的沙尘都透着不安。
所有熬红了眼，胡子拉碴的机师和地勤，都像被钉在了原地，踮着脚，伸长脖子，成了望夫石，盯着东海那片天际线。
最焦躁的那一坨，是指挥部里的刘振东。
自从那一百多架轰五和b-24m组成的庞大机群扑向东海深处，他就再没沾过椅子的边。
这可是几乎掏空红色空军家底的战机。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浓得能呛死人，他脚下是一堆烟头。
警卫员和勤务兵都躲到了门外，说话都不敢大声。
司令员的脾气已经一点就炸的地步了，谁凑上去，谁就被一通臭骂。
能理解，压在他肩膀上的，不只是空军司令这顶新帽子，更是红色空军全部喷气式轰炸机的精锐，是未来战局的压力。
他这个去年才接过担子的新官，心肝脾肺肾都跟着那机群，悬在了万里之外的海上。
“顺利穿越，直扑目标。”
“看见目标，准备开席。”
机群出发后，就这两条由护航战机辗转带回的消息。
接着，便是漫长的无线电静默。
“他娘的！到底是成了还是砸锅里了？放个屁也行啊！”
刘振东把又一个烟头碾成粉末，又开始在指挥部来回走。
副司令揉着太阳穴：“老刘，静默，可能反而是好事，真出了事，求救信号早该漫天飞了。”
“好个屁！”刘振东眼一横，“老子这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报告！！！”通讯兵跑了进来，声音带着狂喜：“司令员！有消息了，轰炸机群返航了，半小时后到仙城。”
“当真？”刘振东猛地转身。
“千真万确，任务完成，正在回家路上。”
“呼！”刘振东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半条命随着这口气回来了，随即另半条又提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准备接我们的英雄回家。”
“是！”
整个基地，一片欢腾。
地勤、机师、警卫、医生、消防……所有人从石化状态苏醒，冲向自己的位置。
检查跑道、清空杂物、准备担架药品、消防车就位……
这个诞生刚满一年，稚嫩的空军基地，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高效与精准。
下午五点半，残阳如血。
突然，了望塔上，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看！！！回来了！！回来了！！！”
一架银白色的战鹰，率先刺破那一片血色的云层，拖着长长的尾迹，闯入了所有人望眼欲穿的视野。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一群群，一排排，浩浩荡荡，几乎遮住了小半边天。
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最终汇聚成令人血液沸腾的雷霆。
“回来了！都回来了！！”
“万岁！万岁！！！”
在无数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注视下，银灰色的轰五一架接着一架，带着呼啸，对准跑道，轻盈落向大地。
主力，基本完好，甚至看不到多少硝烟的伤痕。
人群彻底失去了控制。
无论军衔高低，无论兵种分工，所有人涌向那些刚刚停稳的飞机。
他们将爬出舱门的飞行员不由分说地抓住，高高举起，一次次抛向天空。
“放我下来！老子要尿出来了！要爆了！”
刘振东在沸腾的人海里奋力游动，终于找到了被抛得七荤八素，刚被放下来的凌文军。
“司令员！”凌文军脚一沾地，晃了一下才站稳，敬礼的手都在抖，表情扭曲。
刘振东大笑着，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拳：“好小子！干得漂亮！少废话，快说，炸得怎么样？”
凌文军的脸皱成一团：“报告司令员，炸、炸得很顺利！但……能不能先批个条，让我去趟厕所？真的……要出人命了！”
刘振东一愣：“不是给你们每人发了尿不湿吗？”
凌文军快哭了：“大老爷们……谁、谁好意思用那玩意儿……”
“放你娘的屁！”刘振东眼一瞪：
“战场上还分爷们娘们？能保你战斗力，娘们的胭脂水粉你也得给老子抹上，滚去放水！完事了写五千字深刻检查，主题就是【论战场无小事与尿不湿的战略重要性】。”
凌文军：“……”
内心oS：让我死吧。
狂欢是短暂的。
地勤和机师们用冷水泼脸，强行压下要冲破天灵盖的激动，红着眼眶，咬着牙，扑向那些归巢的战鹰，开始紧张的战后检修。
战损统计。
轰五机群：
7架燃油耗尽，返航途中迫降海面（飞行员均已获救）。
5架老迈不堪，完成此次“终极绝唱”后，宣告退役。
11架暂时迷路，正在呼叫引导回家。
最关键的一条：无一架被鬼子击落。
三个小时后，从盐城、滨海基地传来的消息。
b-24m “空中堡垒”机群，也返航了。
但它们的回家路，是用血铺的。
这些速度慢，需要临空投弹的大家伙，在东京上空遭遇了鬼子战机和高炮的围剿。
16架，被当场凌空打爆。
20余架，拖着黑烟与伤痕返航。
其中，7架重伤员，没能撑到看见海岸线，坠毁在汪洋大海。
总计23架b-24m，连同上面那些多半是米、熊、徳籍的雇佣兵老鸟，永远留在了倭国的上空，或是沉入了海底。
一百五十架的庞大机群，瞬间没了近六分之一。
更让人心头滴血的，是那些飞行员，在鬼子本土或领海跳伞，生还希望渺茫。
即便被俘……刘振东闭上眼，不愿去想那些关于鬼子战俘营的传闻。
他原本摩拳擦掌，连第二波、第三波的轰炸计划草图都画好了。
但此刻，看着这份染着血的战损清单，他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报告被火速呈递延州。
总参谋长的办公室，烟雾不比仙城指挥部少。
他对着那份报告，沉思良久，最终，只沉重地说道：
“这种交换比，我们打不起，鬼子凶猛，是有目共睹的。”
详尽评估了此次“跨海斩首”行动的所有战果与代价后，结论是：目的，已超额达成。
一纸命令，带着最高决策层的重量，迅速下发至各空军基地：
“针对鬼子本土的战略空袭行动，已达成预期效果。后续所有轰炸计划，即刻取消。各部队全力修复损伤，转入休整，准备应对下一阶段地面作战。”
这意味着，所有计划中的第二波、第三波打击……全部暂停了。
这次石破天惊的的千里奔袭，成了红色空军历史上，第一次对鬼子本土的战略轰炸。
但正如总参谋长那声沉重的叹息之后所言，效果，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