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看着他,沉声开口:“你既然有计策,不妨一试。但我警告你,别跟我耍任何花招。丁头,我早就忍你很久了。你昨日的解释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今日,便是你将功折罪的唯一机会。”
丁头闻言,立刻换上一副苦脸,连连拱手点头,态度极尽诚恳:“苗副官、苗小姐,您尽管放心!这一次我绝对诚心诚意帮您!我知道您心里一直对我存有误会,我再也不会让您心生芥蒂。从我结识您的那天起,我便打定主意,此生誓死效忠您!”
“您大仁大义、医术卓绝、格局宽广,试问哪个有志气的年轻人,不愿追随您这样的头领?跟着您做事,我心中坦荡透亮。反观刘副官,只会压榨手下、自私跋扈;还有八姨太,私心极重、唯利是图。我之所以不愿追随他们,就是看清了跟着他们没有半点出路,到头来不过是替人担惊受怕、白白送死罢了!”
苗云凤静静听着,心中的疑虑稍稍舒缓。
在场的周小毛与霍东阁见状,也纷纷点头,默认了丁头这番说辞。
苗云凤随即正色追问:“既然如此,那你打算如何出手相助,营救大太太与王副官?”
丁头胸有成竹地答道:“我在守备营早已安插了不少心腹内线。我的想法是,切勿大动干戈。若是我们率领数百人马正面强攻守备营,不但伤亡惨重,大概率还救不出人,得不偿失。不如暗中联络内应,由他们在营中打探消息、里应外合,我们只带少数人手悄悄潜入,稳妥救人。”
一旁的霍东阁当即附和:“丁头所言极是。眼下确实不宜打草惊蛇,首要目标是平安救回两人,而非硬碰硬厮杀。”
苗云凤心中亦是同样想法。
她此刻根本无心内斗,守备营驻守上千兵力,双方若是自相残杀,只会徒增无辜士兵的伤亡。如今城外日军虎视眈眈、步步紧逼,前线将士舍命血战、死守城门,凤凰城早已岌岌可危。当下最要紧的,是所有人放下私怨、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思虑再三,苗云凤最终采纳了丁头的计策。
她立刻转头叮嘱周小毛:“王副官如今身陷囹圄,处境凶险。你即刻带领一部分从前线撤回的兄弟补防一线,死死守住防线,绝不能让鬼子攻破城门,一切以大局为重!”
周小毛领命,当即率领一百名士兵,再度奔赴前线御敌。
此刻的大帅府,仅剩一众忠心留守的亲信,以及王水生从福兴矿区带回的兄弟们。他们虽非正规军人,却个个满腔热血、忠心耿耿。
众人围聚一堂,开始商议潜入营救的人选。
丁头领命离去,外出联络营中内线。苗云凤则与王水生等人斟酌人选,反复思量。可思来想去,她终究对任何人都无法完全放心,心底权衡再三,决定亲自前往守备营救人。
就在这时,孙占良主动开口劝阻:“苗副官,如今大帅府全靠您主持大局,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您若是外出遇险、稍有不测,帅府必定群龙无首、人心大乱。此行凶险万分,您万万不可亲赴险境,此事交由我来便可,我再挑选几位精干帮手,定能完成任务!”
苗云凤心中感念孙占良顾全大局,可始终难以安心托付他人。
周小毛已奔赴前线,府中无人可用。她快速盘点府中众人:龙天运腿伤未愈,不便主事;霍东阁是外援客卿,不宜代管帅府内务;王水生资历不足,难以服众,镇不住府内正规守军。
纵观全场,眼下能暂时稳住帅府局面、代管事务的人,竟只剩下丁头一人。
不多时,外出联络的丁头匆匆折返,带回一则喜讯:“苗副官,内线已经全部联络妥当!届时我们可从西侧围墙翻墙潜入,营中内应会暗中接应,帮我们锁定大太太与王副官的关押地点!”
苗云凤观察着丁头的神色,见他神色坦荡、并无异样,心中稍安。
眼下无人代管帅府,已是别无选择。她当即沉声吩咐:“丁头,今夜我亲自带队潜入营救大太太与王副官。帅府内务,暂且交由你全权打理。我麾下数十名部署,以及水生带来的弟兄,尽数听你临时调遣。”
“此次行动,我只带水生哥与霍师傅二人同行,三人足矣。”
苗云凤心中自有考量,霍东阁身手卓绝、经验老道,有他随行,即便途中遭遇突发变故,也能从容应对、化解危机,有他在侧,她最为放心。
丁头本只是小小队长,素来热衷权势,骤然得到代管大帅府的重任,瞬间喜不自胜,咧嘴笑道:“您尽管放心前去!祝您一路平安,顺利救回大太太与王副官!府中一切事务我定会妥善打理,有任何紧急状况,我第一时间处置!您很快便能归来,无需挂念后方!”
苗云凤微微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待到夜色深沉、夜深人静,四周彻底沉寂下来,苗云凤带着霍东阁、王水生二人,悄悄离开大帅府,连夜奔赴守备大营。
此刻城中街道空荡荡的,早已不见半点巡逻人影。八姨太与刘副官战败之后,残余势力尽数退守守备营,龟缩不出。
苗云凤远远眺望守备营,只见营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彻夜不熄。她心中满是诧异,这般深夜,对方为何如此大张旗鼓、灯火全开?
一路前行,夜空之中不断传来城外前线阵阵炮火轰鸣,远处天际时不时炸开战火亮光,足以见得城外敌我交战异常激烈。
苗云凤的心瞬间紧紧揪起,满心担忧。不知周小毛带去的人马,能否扛住日军的强势猛攻。
她忍不住暗自叹息,满心焦灼、自顾不暇。前线战事吃紧,城中局势复杂,她左右牵绊、进退两难,心中满是无力与纠结。
三人悄然抵达守备营门前,俯身隐蔽、仔细观察。
只见营区戒备极其森严,门口堆砌着厚重沙包,架起冰冷机枪,布下层层严密防御,全然一副死守割据的姿态。
苗云凤心中愤然冷斥:这群人不思保家卫国、守卫凤凰城,反倒盘踞营中搞内斗、搞割据,将枪口对准自己人、对准百姓,这般行径,哪里配得上称作军人,不过是一群混吃混喝、祸乱内乱的败类!
她依照此前知晓的地形路线,悄然绕行至守备营最西侧围墙。按照丁头所言,这里有内应接应,是最隐蔽的潜入入口。
即便听闻有内应,苗云凤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打算亲自探查一番,确认安全后再行动。她俯身观察片刻,尝试借力攀爬围墙,试探之后,发觉墙体并非难以翻越。
就在她准备动手之时,身旁的霍东阁及时拦住了她,沉声提醒:“不可贸然攀爬,太过凶险。你仔细看,围墙四周有专人手持照明设备,来回巡照探查,光线全程环绕围墙移动,我们一旦露头攀爬,瞬间就会被巡逻兵发现,根本无从躲藏。”
苗云凤凝神细看,果然如霍东阁所言,围墙四周光线来回扫动,巡逻严密、毫无死角。
她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困惑,丁头明明再三承诺,营中有内应接应、提前打点妥当,为何半点接应的作用都没有起到?不仅无人接应,戒备反而丝毫未松,根本无从潜入,更无从联络内应。
这一刻,苗云凤彻底反应过来,心中怒火骤起,低声暗骂:丁头又骗了我!这笔账,等我回去再跟你好好清算!
她强忍怒火,再度环视整座围墙,心中已然彻底打消对接应的期待。既然丁头根本没有真心相助,所谓的内应皆是谎言,她再也不会轻信半句。
当即下定决心,另行寻找破绽,换一处围墙尝试翻墙潜入。霍东阁深表赞同,三人随即压低身形,悄然移动,四处搜寻更隐蔽、防守薄弱的墙做潜入口。
结果三人沿着高墙绕了半圈,始终没能找到一处可潜入的突破口。守备大营的外墙又高又厚,是实打实的军事重地,营内灯火通明,光束来回扫射,全程严密观察墙外动静。
守营之人深知苗云凤的部队随时可能反扑突袭,因此丝毫不敢懈怠,戒备森严到了极致。
越往前走,苗云凤心中越是焦灼。她始终牵挂着父亲与大太太的安危,局势瞬息万变,拖延的时间越久,两人的处境就越是危险。虽说八姨太此前表态,无意取二人性命,可人心难测、世事无常,拖延太久,谁也无法保证后续不会生出变数。
三人一路绕行,不多时,眼前出现了一座气派高大的门楼。
这户宅院紧邻守备大营,门楼恢弘、院落宽阔,一看便知绝非普通人家。苗云凤心中好奇,不知道此处究竟是何人住所。
她转头询问身旁的霍师傅,霍东阁对此地并不熟悉,摇了摇头。她又问王水生,王水生同样一无所知。
这户宅院与守备营仅隔一条街道,地理位置极为特殊。苗云凤心中一动,当即打算进去探查一番。她想试试能否借着这户人家的院落,找到一处可以潜入守备营的隐秘突破口。
恰逢此时,院门门房依旧亮着灯火,想来守门的下人尚未歇息。苗云凤打算先上前打探清楚,弄清这户人家的身份来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两声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透着几分阴森。
院内很快传来一道苍老的问话声:“谁?大半夜的是谁在敲门?如今世道不太平,何事惊扰?”
片刻后,院门被缓缓打开,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抬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人,当即皱起眉头,神色警惕地连声追问:“干什么的?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若是来求医问诊,还是请回吧!我家老爷操劳整日,入夜之后,向来不再接诊看病。”
苗云凤闻声,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连忙顺势开口问道:“老人家,请问府上是哪位神医在此坐诊?”
这既是客套,也是带着几分恭维的问话。
老者闻言脸色稍缓,笑着反问:“听你的口气,难道你是慕名前来,找常贵生、常神医求医的?”
苗云凤恍然大悟,当即爽朗一笑,顺势化解了方才的突兀与尴尬:“原来这里就是常大夫的府上!我自然知晓,正是久闻常神医大名,特意慕名前来。劳烦老人家通传一声,我们只想拜见老先生说几句话,片刻便走,绝不长久打扰。”
谁知老者连忙摆手,急切地阻拦道:“这可万万不行!常大夫早已安歇,你们若是看病问诊,明日直接去医馆即可,万万不可深夜登门打扰老先生歇息!”
老者话音刚落,院内不远处的正房里,忽然传来一道略带苍老、温和沉稳的声音:“老贵,大半夜是谁在外喧哗?若是有人求医,不必将人赶走,先请进来,我看一看无妨。”
话音落下,院内一盏盏灯火由远及近次第亮起。不多时,一道披着外衣的身影从堂屋缓步走出,朝着院门方向缓步走来,打算亲自查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