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迷阵改造完成。
苏然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片焕然一新的阵区，心里有点感慨。
三天前这里还是乱糟糟的工地，现在所有石柱都重新立起来了——不是规整的八卦排列，而是东一根西一根，像随手撒在地上的筷子。每根石柱底部都嵌着迷雾晶核，晶核周围刻满了复杂的阵纹。石柱之间拉着细如发丝的银线，那是能量通道，弯弯曲曲，像无数条扭动的蛇。
空地中央，立着一根比其他石柱粗一倍的柱子——那是阵心，控制整个迷阵的核心。
“准备好了吗？”雾玄走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苏然点头：“准备好了。”
“那开始吧。”雾玄朝旁边挥挥手，“请雾凛道友入阵。”
一个身穿深蓝色长袍的中年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这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筑基后期”的令牌。他朝雾玄拱了拱手，大步走进空地。
苏然盯着他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今天的测试者——筑基后期修士，比上次那个入侵者还高一个小境界。如果连他都困不住，那这迷阵就白改了。
雾凛踏入空地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阳光明媚的后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雾弥漫的森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雾凛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
他闭上眼睛，释放灵识。
灵识像无形的触手，向四周扩散。正常情况下，灵识能探到能量波动，顺着波动找到阵眼。
但这次，他探到的是一片混乱。
东边有波动，西边也有波动，南边北边全是波动。强弱不一，远近不一，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雾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周围的景象又变了。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阴森的古堡。古堡里飘着幽魂，发出凄厉的哀嚎。
雾凛冷哼一声，挥袖驱散那些幻象。
但幻象刚散，新的幻象又出现了——不是古堡，而是一片熟悉的场景。
他的故乡。
那个他小时候生活过的村子，那条他放过牛的小河，那棵他爬过无数次的歪脖子树。
雾凛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那棵歪脖子树，眼神有些恍惚。
那是他八岁那年爬过的树。有一次爬得太高下不来，急得直哭，他爹扛着梯子来救他，一边救一边骂“臭小子胆子不小”。
他爹已经死了三十年了。
雾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幻象。都是幻象。
他继续往前走。
但幻象一个接一个出现，每走几步就换一个。有时是恐怖幻象，有时是亲友幻象，有时是诱惑幻象——他看见自己最想要的那件法器，就摆在前面三丈处，触手可及。
雾凛咬着牙，不看不听不想，埋头往前走。
但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在绕圈。
周围的雾气太浓，看不清方向；灵识被干扰，探不到出路；幻象不断出现，分散他的注意力。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往哪儿走，只能凭感觉乱闯。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雾凛站在一片浓雾中，浑身大汗淋漓，脸色发白。
他还是没走出去。
“差不多了。”雾玄朝旁边的人点点头，“放他出来。”
一个研究员按动某个机关，空地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雾凛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他离阵心只有不到十丈远，但就是这十丈，困了他整整半个时辰。
他走出空地，来到雾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院长，我服了。”
雾玄笑了：“服什么服？进去之前你不是挺自信的吗？”
雾凛苦笑：“进去之前，我以为这迷阵最多困我一刻钟。结果……”
他摇了摇头。
“这迷阵，比之前强太多了。幻象多了，也真了，根本分不清真假。灵识被干扰得厉害，探哪儿都是乱码。最要命的是那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那个亲友幻象。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差点忘了自己在阵里。”
苏然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亲友幻象是小陈昨晚连夜做的——那小子听了他的思路，非说“恐怖幻象不够恐怖，得加点走心的”。他琢磨了一晚上，最后把自家老娘的影像刻进了阵眼里。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能量消耗呢？”雾玄问旁边记录的研究员。
研究员低头看了看记录本，抬起头，脸上带着惊讶。
“比之前少了三成。”
“三成？”雾玄愣了一下。
“对。”研究员把本子递过来，“您看，之前迷阵运行一个时辰，要消耗十颗次级迷雾石的能量。刚才测试半个时辰，只消耗了三颗半。换算下来，一个时辰七颗，比之前少了整整三成。”
雾玄接过本子看了半天，抬起头，看向苏然。
“年轻人，你怎么做到的？”
苏然想了想：“可能是……能量回收？”
“能量回收？”
“对。”他指着阵心的位置，“我在阵心加了个装置，能把未被完全消耗的能量回收再利用。虽然效率不高，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雾玄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那个装置，怎么做的？”
苏然挠了挠头：“就是……用迷雾石做核心，外面包一层隔绝材料，再连几条能量通道……具体我也说不太清，反正试了几次，能行。”
雾玄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年轻人，你知道吗？”
“什么？”
“你这套思路，要是写成书，能养活十个阵法流派。”
苏然愣了一下，没接话。
雾玄转身，朝众人挥挥手。
“都听见了吧？新迷阵测试成功！今晚加餐，全体都有！”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兴奋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满足感。
不是因为任务完成，不是因为得到夸奖。
是因为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不是“凡人怎么懂这个”的质疑，而是“你真的帮到我们了”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