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白菡琪的藏身处
门推开的时候,月光跟着涌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片银红交织的光斑。
羽墨轩华第一个走进去。
她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简陋的桌椅,冰冷的火炉,墙角的床铺,窗户上遮着的破旧窗帘。一切都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毕竟是临时落脚的地方,能藏人就行,不指望有多舒适。
白菡琪跟在她身后进来。
她走到桌子旁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绫舞走进来,站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白菡琪身上。
“公主殿下,这地方选得够偏的。”
白菡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女皇陛下说笑了,偏才好藏人。”
冷熠璘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目光扫过房间,扫过那几个人,最后落在司夜昭白身上
那女孩站在角落里,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冷熠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动了一下。
像是一根弦被拨动了。
那振动很轻,很细微,但确确实实存在。它从他的脑海深处扩散开来,传遍全身,最后消失在四肢百骸里。
然后就没有了。
冷熠璘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
司夜昭白也在看着他。
她刚才第一眼看见这个白发的年轻男人时,也感觉到了什么。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轻轻敲了一下,又像是一个很久远的记忆突然浮现出来,却想不起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白菡琪那边靠了靠。
“学姐……”
白菡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冷熠璘。
“坐吧。”她说,“都是自己人。”
司夜昭白点点头,在白菡琪旁边坐下。但她坐下之后,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冷熠璘一眼。
冷熠璘也还在看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绫舞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挑了挑眉,看看冷熠璘,又看看司夜昭白。
“小少爷,你认识她?”
冷熠璘摇摇头。
“不认识。”
绫舞说:“那你盯着人家看什么?看上人家了?”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自己心里最爱的那个女孩,死在自己的怀里了
他确实不认识这个女孩。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和她有过交集。
但他就是觉得……
很熟悉。
那种熟悉很奇怪,不是认识的那种熟悉,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他想不起来的地方,他们曾经见过面。
可他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司夜昭白也低下头,不再看他。
她心里也乱得很。
这个白发的年轻男人,她明明是第一次见。但她就是觉得亲近
不对,不是亲近。
是什么感觉呢?
她说不上来。
羽墨轩华关上门,走到桌子旁边,拉出另一把椅子坐下。
她看着白菡琪。
“多久了?”
白菡琪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快两个月了。”
羽墨轩华点点头。
“还能撑多久?”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绫舞走过来,也在桌子旁边坐下。
“不知道?什么意思?”
白菡琪抬起手,摊开掌心。
紫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浮现,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她手心跳动。那光芒很亮,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但也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死亡权柄越来越强了。”她说,“每次动用它,它就会侵蚀我一点。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绫舞看着那团紫色光芒,眉头微微皱起。
“奥莉薇娅的力量,果然不是那么好继承的。你应该知道你的力量和噬灵有关吧。”
白菡琪握紧拳头,那团光芒熄灭了。
“我知道,但我没得选。”
羽墨轩华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白菡琪,看着她眼底深处那若有若无的紫色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死亡权柄在侵蚀她的痕迹。
时间不多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樱云一直坐在角落里,抱着她的小背包,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落在司夜昭白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栗色的头发,有点乱的扎着。身上穿着深色的外套,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眼睛是浅褐色的,里面带着一点好奇,一点警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樱云看着她,她也在看樱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移开视线。
羽墨轩华开口了。
“你们在这边,查到什么了?”
白菡琪说:“我们在找万灵秘玉。”
绫舞愣了一下。
“万灵秘玉?”
白菡琪点点头。
“是。那东西被大祭司带走了,我想知道她带去哪儿了。”
羽墨轩华说:“为什么?”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需要它。”
她抬起眼,看着羽墨轩华。
“我体内的死亡权柄,需要用万灵秘玉来压制。否则,我撑不了多久。”
羽墨轩华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白菡琪,看着她眼底深处那越来越浓的紫色。
绫舞说:“那找到了吗?”
白菡琪摇摇头。
“没有。我们只查到它被从祭坛下面带走了。但去哪儿了,不知道。”
冷熠璘忽然开口。
“祭坛下面?”
白菡琪看向他。
“怎么了?”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
他在想刚才在广场上那一战。
那个叫堕雷的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为什么要引他去祭坛的方向?他和这座城,和这个祭坛,有什么关系?
羽墨轩华看着他。
“冷熠璘?”
冷熠璘回过神来。
“没什么。”
他走到桌子旁边,也在椅子上坐下。
坐下的时候,他又看了司夜昭白一眼。
司夜昭白也在看他。
两个人又一次对视。
这一次,冷熠璘忽然开口了。
“我们是不是见过?”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
“没有吧……”
冷熠璘说:“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司夜昭白脸微微一红。
“我……是你先看我的。”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
司夜昭白说:“司夜昭白。”
冷熠璘的瞳孔微微收缩。
司夜。
他想起那个梦境,想起那个月白色长发、金色眼眸的女人。她叫司夜,是冷月最好的朋友
那一天,她化作月光,保护了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东西
司夜昭白。
昭……
他想起那些叫“昭昭”的女孩,那些司夜家族的后人。她们每一个都叫昭,每一个都陪冷月走过一段路,每一个都死在冷月前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栗色头发的女孩,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不是金色的。
但那双眼睛里,有和司夜一样的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感觉到了。
司夜昭白也在看他。
她也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人和她有关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一黑。
然后,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雪。
漫天的雪。
白色的雪铺天盖地,落在她身上,落在地上,落在远处的山峦上。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站在雪地里,不知所措。
这是哪儿?
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看见了两个人。
两个女人,站在雪地里。
一个穿着白衣,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另一个站在她身后,月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
那个白发的女人蹲在地上,用手拨开积雪。她的手触到土地的一瞬间,一道紫色的电弧从地下窜起,击在她手指上。
身后的女人冲上来,用月光治好了她的伤。
司夜昭白听见她们说话。
“冷月,下次再这么胡来,我可不给你治了。”
“好啦好啦我的好姐姐,下次不会了。”
冷月。
司夜。
她愣住了。
这是谁的记忆?
画面变了。
冷月把手放在地上,封印那股毁灭之力。黑龙从地下涌出,扑向她。她用锁链锁住黑龙,把它封印进自己体内。
封印成功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变成了一只蓝色,一只红色。
司夜昭白看着那只红色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紧。
画面又变了。
冷月一个人走在荒野里。身边没有人,只有无尽的荒凉。她走啊走,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
画面再变。
冷月遇见一个个女人。她们长得都不一样,但都有金色的眼眸。冷月叫她们“昭昭”,每一个昭昭都陪她走一段路,然后离开。
司夜昭白看着那些昭昭,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看着冷月站在路口久久不动。
她的眼眶红了。
画面越来越快。
冷月一个人站在山崖上,看着远处的云海。冷月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月亮倒映在水里。冷月一个人走进黑暗,再也没有回头。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瞬间。
冷月站在战场上,浑身是血。她面前,一个女孩倒在血泊里。那女孩有着金色的眼眸,和司夜一模一样。
冷月跪下来,抱起那个女孩。
她的眼泪流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滴在那女孩苍白的脸上。
然后她站起来。
一个人。
走向远方。
司夜昭白猛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还坐在那个简陋的房间里,还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面前是那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凉了的水壶。旁边坐着白菡琪,坐着绫舞,坐着羽墨轩华。
冷熠璘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看见了?”
司夜昭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冷月的一生,看见了司夜,看见了那些昭昭,看见了那场惨烈的大战。
她看见了这个白发的年轻男人,也站在那里,看着一切。
她忽然明白那种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在那个梦境里,他一直都在。
“你……你是……”
冷熠璘点点头。
“冷月是我的先祖。”
司夜昭白愣住了。
冷月。
封天族。
司夜。
她想起那些昭昭,那些陪冷月走过一段路、最后都死了的女孩。她们每一个都叫昭,每一个都和司夜有关系。
她叫司夜昭白。
她也叫昭。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个梦境里的女孩们,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
像是宿命。
冷熠璘也在看着她。
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看见那些画面——他早就看过了。是别的东西。
在司夜昭白被那些记忆拉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动了一下。不是躁动,是共鸣。像是两股同源的力量,在那一刻产生了共振。
封天族。
望舒一族。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忽然想起那个梦境里听到的一句话
“当世界行将毁灭,他们会再度现身。”
司夜家族,望舒一族。
再度现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栗色头发的女孩,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她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女孩,和他,和冷月,和司夜,和那些死去的人,都有关系。
很深的关系。
白菡琪看着他们两个人,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认识?”
冷熠璘摇摇头。
“不认识。”
司夜昭白也摇摇头。
“不认识。”
白菡琪说:“那你们刚才怎么了?”
冷熠璘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
他在椅子上坐下。
坐下之后,他看向司夜昭白。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司夜昭白犹豫了一下。
“冷月。司夜。还有……很多人。”
冷熠璘点点头。
“那是我的记忆。”
司夜昭白愣住了。
“你的记忆?”
冷熠璘说:“封天族和望舒一族,之间有特殊的感应。刚才我们看对方的时候,那股感应触发了。你看见了我看见的东西。”
司夜昭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天族。
望舒一族。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是孤儿,只知道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她只知道自己是司夜昭白,只知道这个名字是梦里另一个自己告诉她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昭。
她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人叫她小昭。
那个人是谁?
她想不起来了。
童年的记忆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她只记得一些碎片,一些画面,一些声音。
有一个男人,很高大,笑起来很爽朗。他把她举得高高的,在空中转圈。她咯咯地笑,笑得很开心。
有一个女人,很温柔,唱歌很好听。她抱着她,给她唱摇篮曲。她在歌声里睡着,睡得特别香。
然后那些都没了。
有人告诉她,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们是去执行维和任务,死在了战场上。
再后来,她就一个人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学。一个人走过漫长的童年,一个人长到现在。
她从来不抱怨。
因为她知道,抱怨也没用。
但她偶尔会想,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也像别人的父母那样,来接她放学,给她做好吃的,陪她过生日?
她想不出来。
那些画面太模糊了,模糊得像梦。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有人叫她小昭。
小昭。
那是她真正的名字。
司夜昭白是后来才知道的。在梦里,另一个自己告诉她,你叫司夜昭白。她就信了。
没有理由,就是信了。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白发的年轻男人,听着他说什么封天族、望舒一族,她忽然觉得很茫然。
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一个孤儿,一个普通的学生,一个不小心卷入这些乱七八糟事情里的倒霉鬼。
她有什么资格和这些扯上关系?
冷熠璘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小时候叫什么?”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
“我……我不记得了。”
冷熠璘说:“一点印象都没有?”
司夜昭白想了想。
“只记得有人叫我小昭。”
冷熠璘的眼神变了一下。
小昭。
在那个梦境里,冷月叫那些司夜家族的后人,也叫昭昭。
小昭。
昭昭。
他看着司夜昭白,看着那张和司夜没有一点相似的脸。
但她就是昭。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羽墨轩华一直在旁边听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看着他们眼底深处那同样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无言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生来就背负着使命。不是他们选的,是命。”
她看着冷熠璘,看着司夜昭白。
这两个人,就是那种人。
她不知道他们的使命是什么。
但她有一种预感。
那不是什么好事。
她移开视线,看向白菡琪。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白菡琪说:“继续找万灵秘玉。”
羽墨轩华说:“找到之后呢?”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但总比等死强。”
绫舞说:“我们陪你找。”
白菡琪看着她。
“你们不是来调查月相异常的吗?”
绫舞说:“顺便。反正目标都是这座城里的东西。”
白菡琪点点头。
“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还是那两轮月亮,还是那片银红交织的光。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
“岳千池和欧阳荦泠还没回来。”
羽墨轩华说:“她们去哪儿了?”
白菡琪说:“去查安娜的下落。”
绫舞说:“安娜是谁?”
白菡琪说:“一个被耿鸷铨抓走的人。”
冷熠璘的眼神变了一下。
耿鸷铨。
那个和他打了两架的人。
“耿鸷铨抓她干什么?”
白菡琪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和万灵秘玉有关。”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想着那个人。
堕雷。
耿鸷铨。
不管他叫什么,那个人都很危险。
非常危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冷熠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不是在睡觉,是在感知体内的那股力量。它很安静,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它没有睡。
它在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快了。
门突然被推开。
冷熠璘睁开眼睛。
两个人影冲进来。
是欧阳荦泠和岳千池。
她们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白菡琪站起来。
“怎么了?”
欧阳荦泠扶着桌子,大口喘气。
“出事了。”
岳千池走到水壶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喝干。
白菡琪说:“什么事?”
欧阳荦泠说:“瑟琳娜被抓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菡琪说:“大祭司?”
欧阳荦泠点点头。
“我们亲眼看见的。”
羽墨轩华说:“谁抓的?”
欧阳荦泠说:“不知道。一群人,穿着黑色的盔甲,看不出来路。”
绫舞说:“你们不是去查安娜的下落吗?怎么碰上大祭司了?”
欧阳荦泠说:“我们查到安娜被抓的地方,就在祭坛附近。我们刚过去,就看见一群人从祭坛里冲出来,押着瑟琳娜。”
白菡琪说:“你们没救她?”
岳千池放下杯子。
“我们试了。”
她的声音很低。
“然后我们被围攻了。”
白菦琪看着她。
“被谁?”
岳千池说:“傀儡。”
白菡琪愣住了。
“傀儡?”
岳千池点点头。
“很多傀儡。密密麻麻,到处都是。那些傀儡不怕痛,不怕死,被打倒了还会爬起来。我们拼了命才逃出来。”
欧阳荦泠说:“而且那些傀儡很强。不是普通的傀儡,是那种……有战斗意识的傀儡。它们会配合,会包围,会堵截。像是有人在操控它们。”
羽墨轩华的眉头皱起来。
“傀儡军团?”
欧阳荦泠说:“对。就像一支军队。”
绫舞说:“有人在训练傀儡军团?在这座城里?”
欧阳荦泠点点头。
白菡琪沉默了。
她走到窗边,又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还是那两轮月亮,还是那片银红交织的光。街道上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但她忽然觉得,那安静里藏着什么。
岳千池说:“还有一件事。”
白菡琪回过头。
“什么事?”
岳千池说:“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东西。”
羽墨轩华看着她。
“什么东西?”
岳千池说:“关于祭坛下面的。”
白菡琪的眼神变了一下。
“祭坛下面有什么?”
岳千池沉默了几秒。
“我们听到有人说,祭坛下面镇压的根本就不是万灵秘玉。”
白菡琪愣住了。
“什么?”
岳千池说:“他们说,万灵秘玉只是幌子。真正镇压在祭坛下面的,是别的东西。”
羽墨轩华说:“什么东西?”
岳千池说:“银龙的力量,根本就是个幌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岳千池擦了擦嘴角的血,继续说道:
“据说双月龙城祭坛下镇压的,的确是银龙的能量。但与其说是镇压,不如说是借用。银龙的力量镇住了下面的东西。”
白菡琪说:“下面的东西是什么?”
岳千池说:“混沌源流。”
没有人说话。
那个词太古老了,古老到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但羽墨轩华知道。
她的脸色变了。
白菡琪看着她。
“墨姐?”
羽墨轩华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岳千池继续说:“祭坛下混沌源流的力量不同以往,据说来自传说中与神明时代之前的六大元素龙王同归于尽的黑龙神的鳞片。”
绫舞说:“黑龙神?那个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
岳千池说:“不知道。但有人信。”
她顿了顿。
“而且,他们说,鳞片再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白菡琪说:“什么东西?”
岳千池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毁灭之力。”
冷熠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站起来。
“你说什么?”
岳千池看着他。
“毁灭之力。和封天族封印的,是同一类东西。”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在听到“毁灭之力”四个字的时候,剧烈地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的召唤。
冷熠璘握紧拳头,拼命压制那股悸动。
但他压制不住。
那股力量越来越躁动,越来越不安分。它想冲出去,想去那个地方,想去和它的同类汇合。
冷熠璘咬紧牙关。
“它在召唤我。”
羽墨轩华看着他。
“谁?”
冷熠璘说:“毁灭之力。下面的那些。”
羽墨轩华的脸色也变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封天族世世代代封印毁灭之力,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把那些力量封在自己体内。他们以为那就是全部。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毁灭之力,只是表面的一小部分?
如果真正的源头,一直就在这里?
在双月龙城的祭坛下面?
在银龙的力量镇压之下?
那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想。
岳千池说:“还有一件事。”
白菡琪说:“什么事?”
岳千池说:“那些傀儡,好像是冲着毁灭之力去的。”
冷熠璘抬起头。
“什么意思?”
岳千池说:“它们围着祭坛,不停地挖。像是想挖到下面去。”
冷熠璘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想起了堕雷。
想起了他说过的话。
“大阵已经准备好了。”
大阵。
什么大阵?
是不是就是挖开祭坛的大阵?
是不是就是放出毁灭之力的大阵?
他握紧拳头。
“必须阻止他们。”
羽墨轩华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冷熠璘说:“去祭坛。”
羽墨轩华说:“现在?”
冷熠璘点点头。
“现在。晚了就来不及了。”
白菡琪说:“我们跟你去。”
冷熠璘看着她。
“你体内也有东西。”
白菡琪说:“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如果毁灭之力真的被放出来,我们都活不了。”
冷熠璘沉默了。
白菡琪说得对。
如果祭坛下面的东西真的被放出来,这座城会怎么样?精灵帝都会怎么样?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点点头。
“走。”
欧阳荦泠说:“我们刚逃出来,又要回去?”
白菡琪看着她。
“你可以留下。”
欧阳荦泠摇摇头。
“不行。你们去,我也去。”
她握紧手里的唐刀。
“狩天巡,没有临阵脱逃的。”
岳千池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手里的剑。
冷熠璘看了她们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话。
“小昭,你来一下。”
冷熠璘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司夜昭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她站起来。
“学姐,我出去一趟。”
白菡琪看着她。
“你确定?”
司夜昭白点点头。
“确定。”
她走到门口,也走进夜色里。
白菡琪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也站起来。
“走。”
七个人走出那个简陋的藏身处,走进双月龙城永恒的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银色的光,血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投在地上,形成诡异的图案。
远处,祭坛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芒很淡,但在夜空中格外显眼。
像是某种信号。
冷熠璘走在最前面。
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他体内的那股力量越来越躁动,越来越不安分。它能感觉到,它的同类就在前面,就在那座祭坛下面。它们在呼唤它,在召唤它,在等着它去汇合。
他拼命压制着。
但他知道,他压不了多久。
他必须尽快赶到那里。
必须尽快阻止那些人。
否则——
他不敢想否则。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街上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连平时会有的那些巡逻队都不见了。整座城市像是死了一样,只有月光还在,冷冷地照着。
羽墨轩华忽然停下脚步。
白菡琪看着她。
“怎么了?”
羽墨轩华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前方。
那里,祭坛的方向,那光芒越来越亮了。
而且,那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有无数条细线,在光芒中穿梭。
绫舞也看见了。
“那是……”
羽墨轩华说:“傀儡线。”
白菡琪愣住了。
“傀儡线?”
羽墨轩华点点头。
“有人在那里操控傀儡。”
冷熠璘想起什么。
在那个意识空间里,那个女人用的也是傀儡线。
傀儡术。
他们是一伙的。
他握紧拳头。
“快走。”
他们加快脚步。
祭坛越来越近了。
那光芒也越来越亮。
等他们到祭坛附近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祭坛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傀儡。
那些傀儡穿着黑色的盔甲,脸上戴着面具,手里拿着武器。它们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支军队。它们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正在操纵那些傀儡线。
堕雷。
冷熠璘盯着他。
堕雷也看见了他。
他笑了。
“又见面了。”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金色的长枪在掌心凝聚。
堕雷看着他手里的长枪,眼睛里闪过什么。
“伤好了?”
冷熠璘说:“好了。”
堕雷点点头。
“那正好。”
他抬起手。
那些傀儡动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冷熠璘握紧长枪,准备迎战。
但他身后,羽墨轩华突然开口了。
“等等。”
冷熠璘回头看着她。
羽墨轩华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那些傀儡,看着那些傀儡线,看着那个悬浮在祭坛上方的男人。
“你不是来打架的。”
堕雷看着她。
“哦?”
羽墨轩华说:“你是在拖时间。”
堕雷的笑容顿了一下。
羽墨轩华继续说:
“下面在挖。你在上面挡着我们。等他们挖开,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堕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愧是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一眼就看穿了。”
羽墨轩华没有说话。
堕雷说:“但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能阻止吗?”
他抬起手。
那些傀儡更加疯狂地涌来。
冷熠璘冲上去。
长枪刺出,一个傀儡倒下。战戟横扫,两个傀儡倒下。但更多的傀儡涌上来,杀不完,杀不尽。
白菡琪也冲上去。
黑暗之渊在黑暗中闪烁,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个傀儡。
欧阳荦泠的唐刀燃起火焰,在傀儡群中劈开一条路。
岳千池的剑快得看不清,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刺中傀儡的要害。
绫舞变成蝙蝠,在空中穿梭,用血族的力量撕碎那些傀儡。
樱云跟在她姐姐后面,用她的怪力一拳一个砸碎那些傀儡。
羽墨轩华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祭坛上方的那个男人。
堕雷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无数傀儡,对视着。
羽墨华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
雷元素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雷枪。
那雷枪通体湛蓝,电弧在上面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破阵……奔雷!”
她握着那柄雷枪,朝祭坛上方的堕雷掷去。
雷枪破空而去。
堕雷抬起手,战戟横在身前。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冲击波扩散开来,震碎了无数傀儡。
但堕雷还站在那里。
他嘴角溢出血来,但他在笑。
“好。”他说,“真好。”
他低下头,看着祭坛下面。
那里,光芒越来越亮了。
一个巨大的洞穴,正在慢慢裂开。
冷熠璘感觉到了。
那股召唤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可抗拒。
他体内的力量在咆哮,在挣扎,在拼命想要冲出去。
他咬着牙,死死压制着。
但他知道,他压不了多久了。
堕雷看着他,笑了。
“感觉到了吗?”他说,“你的同类,在叫你。”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他。
堕雷说:“下去看看吧。看看那下面有什么。”
他抬起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击在冷熠璘身上。
冷熠璘被那道光芒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落在祭坛中央,落在那个正在裂开的洞穴旁边。
洞穴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是紫色的,深不见底的紫色。
冷熠璘盯着那道光。
他体内的力量彻底失控了。
它冲了出去,和那道光融为一体。
冷熠璘跪在那里,看着那道光,感觉着自己的力量被一点点抽走。
他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古老,很遥远,像是从无数年前传来。
“封天族的后人……”
“你终于来了。”
冷熠璘抬起头。
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一双眼睛。
紫色的,巨大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冷熠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拉进那个深渊。
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冷熠璘!”
是司夜昭白。
她冲过来,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
“冷熠璘!你醒醒!”
冷熠璘看着她。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境里,冷月最后看司夜的那一眼。
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
“小昭……”
司夜昭白愣住了。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看见了。
看见了无数画面。
冷月站在山崖上,看着远处的云海。冷月一个人走在荒野里。冷月遇见每一个昭昭。冷月送走每一个昭昭。冷月跪在战场上,抱着那个死去的女孩。
她看见冷月最后的那一眼。
看见了冷月眼睛里那无尽的孤独。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个画面。
不是过去,是未来。
一个巨大的光柱从祭坛下面冲出来,直插天际。那光柱是紫色的,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它扩散开来,吞没了整座城市,吞没了精灵帝都,吞没了一切。
所有人都在那光里死去。
冷熠璘站在那光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紫色,深不见底的紫色。
他在笑。
那笑容很陌生,不是他。
然后画面消失了。
司夜昭白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跪在祭坛上,还抓着冷熠璘的手。冷熠璘还跪在那里,还在看着洞穴深处那双紫色的眼睛。
他还没有被吞噬。
但快了。
司夜昭白握紧他的手。
“冷熠璘!你听着!”
冷熠璘看着她。
司夜昭白说:“我不知道什么封天族,不知道什么望舒一族。我只知道,你是我……你是我表哥!”
冷熠璘愣住了。
“什么?”
司夜昭白说:“我小时候有个人叫我小昭。我一直以为那是爸爸妈妈。但我现在想起来了,叫我的不是他们,是一个小男孩。他比我大几岁,白头发,很爱笑。他叫我小昭,我叫他……我叫他……”
她顿了顿。
“我叫他熠璘哥哥。”
冷熠璘看着她。
那些模糊的记忆突然涌上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跟在他后面跑。她跑不快,总是摔倒,但从来不哭。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追。
“熠璘哥哥,等等我!”
“小昭,你太慢了!”
“我才不慢!”
他想起那些画面。
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笑脸,想起她摔破的膝盖,想起她递过来的糖。
那是他的表妹。
他的亲表妹。
在他被毁灭之力折磨之前,在他被送去封天族之前,在他失去一切之前。
她叫小昭。
他叫熠璘。
他们是表兄妹。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也被送走了,送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冷熠璘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已经长大的脸。
他忽然想起,刚才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
那不是封天族和望舒一族的感应。
那是血缘。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小昭……”
司夜昭白的眼泪流下来。
“熠璘哥哥……”
洞穴深处,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们。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封天族……望舒一族……”
“钥匙和锁,同时出现了。”
冷熠璘和司夜昭白同时看向洞穴深处。
那声音继续说:
“世界之钥,世界之锁。当它们同时出现,就意味着……”
它没有说下去。
但冷熠璘懂了。
在那个梦境里,冷月曾经说过一句话。
“当世界行将毁灭,他们会再度现身。”
司夜家族,望舒一族。
再度现身。
现在,他和司夜昭白,同时站在这里。
钥匙和锁。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有一种预感。
不是什么好事。
身后,羽墨轩华也走了过来。
她站在洞穴边缘,看着下面那双眼睛,看着冷熠璘和司夜昭白,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她忽然想起苏无言说过的话。
“有些人生来就背负着使命。不是他们选的,是命。”
她看着冷熠璘,看着司夜昭白。
这两个人,就是那种人。
他们的使命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起另一个词。
成神之路。
传说中,当世界面临毁灭,当钥匙和锁同时出现,就会开启一条路。
那条路通往神位。
也通往死亡。
她看着冷熠璘那张年轻的脸,看着司夜昭白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他们知道吗?
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吗?
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他们知不知道,命运都不会放过他们。
她转过头,看向祭坛上方的堕雷。
堕雷也在看着她。
他笑了。
“感觉到了吗?”他说,“那个东西,要出来了。”
羽墨轩华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手里的雷枪。
洞穴深处,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毁灭的气息越来越浓。
冷熠璘站起来。
他握着那柄金色的长枪,站在洞穴边缘,盯着下面那双眼睛。
司夜昭白站在他身边。
她也握紧了拳头。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面对着深渊。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银色的,血色的。
交织在一起。
身后,白菡琪、欧阳荦泠、岳千池、绫舞、樱云,全都站在那里。
她们看着那两个年轻人的背影,看着那无尽的深渊,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光芒。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
带着毁灭的气息。
带着宿命的味道。
冷熠璘开口了。
“下去吧。”
司夜昭白看着他。
“下去?”
冷熠璘点点头。
“下去看看。”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怕吗?”
司夜昭白想了想。
“怕。”
她顿了顿。
“但你在,我就不怕。”
冷熠璘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
“那就走吧。”
他第一个跳下去。
司夜昭白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下去。
两个人消失在深渊里。
羽墨轩华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无言问她的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两个年轻人,注定要走上一条不归路,你会怎么做?”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
深渊里,那光芒越来越亮。
毁灭的气息越来越浓。
但还有什么东西,也在那光芒里。
那是生的气息。
是希望,也是绝望。
是开始,也是结束。
冷熠璘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远处,有一点光。
紫色的光。
他朝那光走去。
走了很久,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片鳞片。
巨大的鳞片,比人还高,通体漆黑,泛着紫色的光。
鳞片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不断变化。
他盯着那片鳞片。
那片鳞片也在盯着他。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封天族的后人。”
“你来了。”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片鳞片。
那声音继续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冷熠璘说:“黑龙神的鳞片。”
那声音笑了。
那笑声很古老,很遥远,像是从无数年前传来。
“对。也不对。”
冷熠璘说:“什么意思?”
那声音说:“这确实是黑龙神的鳞片。但它承载的,不是黑龙神的力量。”
冷熠璘说:“那是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是无数个世界的毁灭。”
冷熠璘愣住了。
那声音继续说:
“每一个世界毁灭的时候,都会留下一点东西。那些东西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这个。”
它顿了顿。
“你们叫它毁灭之力。”
冷熠璘看着那片鳞片,看着那些流动的纹路。
他忽然懂了。
毁灭之力不是来自毁灭天龙。
毁灭天龙只是它的一个载体。
它的源头,是无数个世界的毁灭。
那声音说:
“封天族世世代代封印的,就是这些毁灭的残骸。你们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把它们封在体内。你们以为自己在救世。”
它又笑了。
“但你们不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冷熠璘说:“什么意思?”
那声音说:“真正的源头在这里。在你们脚下。在每一个世界的废墟里。”
它顿了顿。
“你们封得住那些残骸,但封不住源头。”
冷熠璘沉默了。
那声音说:
“你知道为什么钥匙和锁会同时出现吗?”
冷熠璘说:“不知道。”
那声音说:“因为世界要完了。”
冷熠璘的瞳孔收缩。
那声音继续说:
“钥匙是望舒一族。锁是封天一族。当它们同时出现,就意味着,世界需要被重新封印。”
“重新封印?”
“对。”那声音说,“用你们俩的命。”
冷熠璘没有说话。
那声音说:
“钥匙打开门,锁关上。门后是什么,你知道吗?”
冷熠璘说:“什么?”
那声音说:“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被毁灭的世界。”
它顿了顿。
“但打开那扇门,需要代价。”
冷熠璘说:“什么代价?”
那声音说:“你。”
冷熠璘愣住了。
“我?”
那声音说:“钥匙负责开门。锁负责关门。但开门需要能量,关门也需要能量。那些能量从哪里来?”
它没有说下去。
但冷熠璘懂了。
从他们身上来。
从他们的生命里来。
钥匙和锁。
开门和关门。
都是用命换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境里,冷月最后的那一眼。
她看着司夜昭月死在她面前。
她看着那些昭昭一个一个离开。
她一个人活到最后。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也在想,这就是命?
那声音说:
“你可以选择。”
冷熠璘看着它。
“什么选择?”
那声音说:“现在离开,忘了这一切。继续过你的日子,继续封印那些散落的毁灭之力。等世界真的完了,你再想办法。”
冷熠璘说:“另一个选择呢?”
那声音说:“下去。打开那扇门。关上门。用你的命,换这个世界。”
冷熠璘沉默了。
那声音等了几秒。
“选吧。”
冷熠璘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鳞片,看着那些流动的纹路。
他想起很多人。
冷月。司夜。那些封天族的族人。那些叫他昭昭的女孩。
还有小昭。
他的表妹。
她还站在上面,等着他。
他忽然笑了。
那声音说:“你笑什么?”
冷熠璘说:“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冷熠璘说:“冷月选的是活下去。”
那声音没有说话。
冷熠璘说:“她一个人活了那么久,失去了那么多人。但她从来没有后悔。”
他顿了顿。
“她选活下去,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有人让她活下去。”
他想起冷月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会活下去的。”
他握紧拳头。
“我也选活下去。”
那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你知道选活下去意味着什么吗?”
冷熠璘说:“意味着要一直撑下去。”
那声音说:“对。一直撑,一直痛,一直失去。直到撑不住的那一天。”
冷熠璘点点头。
“我知道。”
那声音说:“那你还选?”
冷熠璘说:“选。”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里,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封天族的人,真是一群疯子。”
冷熠璘没有说话。
那声音说:
“走吧。上面还有人在等你。”
冷熠璘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那声音没有说话。
冷熠璘走进黑暗。
他睁开眼睛。
他还跪在祭坛上,还跪在那个洞穴旁边。
司夜昭白还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上面,羽墨轩华她们还在那里,看着他们。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
他也知道,那条路不好走。
但他不怕。
因为有人和他一起走。
他站起来。
司夜昭白也站起来。
“冷熠璘,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冷熠璘看着她。
“看见了我们的命。”
司夜昭白愣住了。
“什么命?”
冷熠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两轮月亮。
银月,血月。
它们还挂在那里,冷冷地照着。
他忽然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
“钥匙和锁。”
“用你们俩的命。”
他看着司夜昭白,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她还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跟着他,信任他,叫他熠璘哥哥。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告诉她之后,她会怎么想?
会害怕吗?会后悔吗?会离开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她知道不知道,不管她怎么选,他都会保护她。
这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选择。
远处,祭坛下面,那光芒还在亮着。
毁灭的气息还在扩散。
但冷熠璘不再看它了。
他转过身,看着羽墨轩华。
“我们下去吧。”
羽墨轩华看着他。
“下去?”
冷熠璘点点头。
“下去。把那个东西封住。”
羽墨轩华说:“你知道怎么封?”
冷熠璘说:“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羽墨轩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走。”
他们跳进那个深渊。
消失在紫色的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