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的红蓝光芒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在散落的零食袋上晃来晃去，“呜啦呜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刺破了夏夜的安静。
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喘着粗气跑进来时，看到满地狼藉。
薯片袋破了，饼干碎撒了一地，几瓶啤酒滚在角落，醉汉被打得蜷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
他搓着手，心疼得直皱眉，却没敢先骂，只是对着进来的警察点头哈腰，“警官同志，您可来了，这事儿...这事儿是他先闹事的！”
两个警察架着醉汉的胳膊，醉汉还在胡言乱语，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小崽子敢打我”。
薛一楠站在一旁，指尖还沾着点血渍，是刚才揍人时蹭到的，她没擦，只是看着林冉蹲在吧台后，默默把散落的商品往一起归拢，手指碰到碎玻璃时，还下意识地缩了缩。
“都跟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警察的声音很严肃，薛一楠没反驳，只是走过去，悄悄把林冉手里的玻璃碎片接过来，丢进垃圾桶，然后对她递了个“没事”的眼神。
林冉抬头看她，眼底还带着点没散的慌，却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了便利店。
警局的夜晚很安静，走廊里的灯亮着，映着墙上“执法公正”的标语。
薛一楠刚坐在笔录室的椅子上，就有人推门进来，是方局。
穿着警服，头发有点白，眼角有细纹，看到薛一楠时，先是皱了皱眉，随即叹了口气，“行川的丫头，怎么又是你？”
薛一楠知道他是父亲的老同学，也没客气，只是指了指自己擦破皮的指节，淡笑道，“方叔叔，这次是他先动手抓人的。”
方局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手指在办公桌边缘敲了敲，语气带着点无奈，“我知道是他先闹事，可你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你看他被你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怎么向外面交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罚款肯定要交，但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
薛一楠没接罚款的话，只是侧头看向窗外，林冉坐在外面的等候区，手里攥着个纸杯，眼神有点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收回目光，对不住地说，“有劳方叔叔，这件事别告诉外面的小姑娘，她胆子小。”
方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愣，随即问道，“你和林冉认识？”
薛一楠挑了挑眉，“方叔叔也知道她？”
“怎么不知道。”方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这孩子小的时候，经常被她养父母家暴，有好几次还是我亲自上门调解的。”
“这几年倒是没再出这种事，听说是她能自己赚钱了，每个月给家里交钱，那对人才收敛了些。”
薛一楠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之前只知道林冉家庭不好，却没想到是这样。
“那你们都知道她是领养的，为什么不能帮忙解除收养关系？”她的声音有点沉，带着点不平。
方局摇了摇头，无奈道，“她未满十八岁，每次我们上门，那对夫妻都装得特别配合，说‘就是孩子不听话，教育两句’，没有实质证据，我们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孩子也是出息，靠自己学习，拿奖学金，做兼职，硬是用知识把日子撑起来了，就是苦了点。”
薛一楠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指节处的皮破了，渗着点血丝，有点疼。
可她忽然觉得，这点疼和林冉受的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林冉那么小的时候，被养父母打骂，该有多害怕？她一个人撑到现在，又有多难？
方局见她半天没出声，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便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笔录我让人做好了，你先回去吧，记得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薛一楠点点头，跟着方局走出办公室。
林冉看到她，立刻站起来，微微颔首，“方叔叔。”
方局对她温和地点点头，“小林，有空带她去包扎一下，别感染了。”
“好。”林冉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薛一楠的手上，带着点担心。
两人走出警局时，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路灯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薛一楠站在门口，停下脚步，问，“这么晚不回家，没事吗？”
林冉摇摇头，手指攥了攥衣角，有点窘迫，“我已经跟家里打过招呼，今晚不回去了。”
薛一楠没追问，她大概能猜到，林冉是不想回去面对那对养父母，“那你今晚住哪儿？”
林冉咬了咬下唇，苍白的手指朝街对面霓虹灯明灭的网咖晃了晃，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那家通宵才二十，热水空调都有。”
薛一楠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看旁边亮着灯的网咖，又看了看林冉单薄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停下时，她拉着林冉的手腕就往车上走。
“我...我不用的，网咖也很便宜...”林冉想挣脱，却被薛一楠按住手。
薛一楠晃了晃自己受伤的手，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送我回家，我一个人回去不方便。”
林冉看着她指节上的伤，没再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薛一楠扶着车框，坐进了出租车后排。
薛一楠也没去副驾驶，而是挨着她坐下，报了个地址后，就往她肩头靠了过去，声音有点软，“借我靠会，就一会儿。”
林冉的身体瞬间僵住，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薛一楠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呼吸洒在她的脖颈，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她的心跳像擂鼓似的，撞得胸口发疼，指尖抠着衣角，连腿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惊扰了靠在肩头的人。
出租车里的灯光很暗，映着她泛红的耳尖，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心动。
出租车停在洋楼门口时，暖黄色的门灯已经亮了，映着门前两盆修剪整齐的栀子花，花瓣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散着淡淡的香。
薛一楠拉着林冉的手腕下车，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才想起松开手。
林冉的耳尖又红了，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连门口的铜制门环都没敢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