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北方边境,雪山脚下。
寒风如刀,卷起千层雪。郝大站在装甲车的观察窗前,看着眼前这片白茫茫的死亡之地。雪山连绵不绝,最高的山峰隐没在铅灰色的云层中,能见度不足百米。
“气象站发来警告,未来七十二小时将有特强暴风雪,建议撤离。”通讯器里传来营地调度员的声音。
“收到,但我们没有时间撤离了。”郝大回应,“色欲核心虽然被懒惰核心包裹,但共鸣效应仍在增强。约翰,现在什么情况?”
约翰在车厢后方的工作台前忙碌,面前摆放着被珍珠白色光芒包裹的粉紫色心形宝石。宝石在光芒中微微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共鸣频率每小时上升0.3%,按照这个速度,七天后将达到临界点。”约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跳动的数据,“懒惰核心的停滞力场在衰减,色欲的精神渗透性比我们预想的强得多。”
“七天……”郝大皱眉,“苏媚的预知中,林风在雪山留下了什么?”
“她没说完。”林晓峰检查着能量枪的低温适应性,“只说那里有‘答案’,关于如何真正终结这一切的答案。”
马赫从驾驶室走回来,拍掉身上的雪:“车只能开到这儿了,前面的路被雪崩封死,徒步或雪地车二选一。”
“徒步。”郝大没有犹豫,“雪地车目标大,容易引起雪崩。我们轻装前进,只带必需品。”
队伍很快集结。算上郝大,一共九人——林晓峰、约翰、马赫、王珊,以及四名精锐战士。王珊坚持要随行,她说苏媚的病情可能需要现场医疗判断,但大家都知道,她是不想留在营地无所事事地等待。
每人背上三十公斤装备,包括生存物资、武器、探测设备,以及最重要的——被双重防护容器封装的色欲核心。
踏入雪原的瞬间,刺骨的寒冷就穿透了最先进的恒温服。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二度,风速每秒十五米,体感温度接近零下六十。即使有科技装备保护,这种环境对人类来说依然是致命的。
“保持队形,间距不要超过三米。”郝大在前方开路,脚下的积雪深及膝盖,每走一步都耗费巨大体力。
起初两小时,除了恶劣天气,没有异常。但第三小时开始,异样出现了。
走在队伍中间的王珊第一个发现不对。她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安静。
“听。”
风声呼啸,但风声之中,似乎夹杂着别的什么——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歌声?
“是风声吧?”一个年轻战士不确定地说。
约翰调整探测仪,脸色凝重:“不是风声。是低频声波,频率在20-50赫兹之间,人类听觉的边缘。但它的波形……是某种有规律的震动,类似声呐或信号。”
“来源?”
“四面八方。”约翰抬头看向被暴风雪遮蔽的山峰,“整座雪山都在发出这种声音。”
郝大想起林风记忆碎片中关于雪山的部分——那些碎片极其模糊,只有几个画面:冰封的洞穴,闪烁的蓝色晶体,以及一个背对镜头、站在雪山之巅的身影。
“继续前进,提高警惕。”
随着深入,那若有若无的“歌声”越来越清晰。不,不是歌声,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声音,像是山脉的低语,冰雪的呼吸。这声音钻进耳朵,钻进大脑,让人产生奇异的平静感。
“不对劲。”林晓峰突然说,他手臂上的火焰纹身在低温下依然微微发光,“这声音……在影响情绪。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不焦虑了?不担心苏媚了?不担心未来了?”
众人一愣,随即意识到林晓峰说得对。在听到这声音后,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不安、焦虑、悲伤,竟然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一种盲目的乐观。
“是希望概念的领域影响。”约翰迅速分析,“低频声波配合某种能量场,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情绪中枢,产生类似镇静剂的效果,但同时会抑制危机感和理性思考。”
“换句话说,它让我们‘盲目乐观’?”马赫啐了一口,唾沫在空中结成冰粒。
“比那更糟。它让我们觉得一切都好,一切都会好,不需要努力,不需要战斗,命运自有安排。”郝大握紧手中的探测仪,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在疯狂跳动,“这地方在消磨我们的意志。”
“那怎么办?堵住耳朵?”
“没用。这种频率的声音可以通过骨骼传导,堵住耳朵只能减弱,不能隔绝。”约翰调试着设备,“但可以用反向声波干扰,试试看。”
他从背包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启动。一阵刺耳的白噪音响起,与雪山的低频声波对抗。那诡异的平静感立刻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
“只能减弱三分之一。”约翰摇头,“这地方的干扰太强了。”
“继续前进。在意志彻底被影响前,找到林风留下的东西。”
队伍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能见度越来越低,积雪越来越深,气温还在下降。如果不是最先进的极地装备,他们早在第一小时就被冻成冰雕了。
四小时后,他们抵达第一个地标——林风记忆碎片中出现的冰封洞穴。
洞穴入口隐蔽在两块巨大的冰岩之间,如果不是探测仪显示内部有巨大空洞,很容易被忽略。入口处覆盖着厚达数米的冰层,仿佛一道天然的门。
“能量读数异常。”约翰盯着仪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洞穴内部的能量浓度,是外界的……五百倍以上。这不可能,这种浓度的能量场,早该把整座山炸飞了。”
“除非能量被某种方式约束着。”郝大靠近冰门,用手套触摸冰面。冰出奇地温暖,甚至有些烫手。而在冰层深处,隐约可见蓝色的光芒在流动,像血管,也像电路。
“这冰是能量构成的。”王珊用医疗扫描仪检测后得出结论,“不是水冰,是纯粹的能量固化物。结构稳定得不可思议,以我们现在的装备,不可能打破。”
“那怎么进去?”林晓峰用刀柄敲了敲冰面,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郝大没有回答,而是取出了心镜石。在林风记忆碎片中,心镜石是钥匙,是地图,是某种传承的媒介。如果这里是林风来过的地方,心镜石应该会有反应。
果然,心镜石刚接触到冰面,就开始发光。不是之前的那种白光,而是一种冰蓝色的光芒,与冰层深处的光芒同源。冰面开始融化,不,不是融化,是“退让”——像是有生命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内部,景象令人窒息。
洞穴巨大如地下宫殿,高近百米,宽不可测。洞壁上镶嵌着无数蓝色晶体,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而在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由冰构成的……树?
不,不是树。那是某种更复杂的结构,像是神经脉络,又像是根系网络,从洞穴顶部垂落,延伸向四面八方,末端没入冰壁。整个结构是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蓝色的光,缓慢而规律,仿佛在呼吸。
“这……这是什么东西?”一个战士喃喃道。
“生命体?矿物?还是……”约翰的声音在颤抖,“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造物?”
郝大走向那结构。随着靠近,心镜石的光芒越来越强,几乎要脱手飞出。而在结构的最粗壮处,有一个凹陷,形状恰好与心镜石吻合。
“这是林风留下的。”郝大说,“一个……信息存储装置?还是别的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苏媚的昏迷,想到色欲核心的共鸣,想到傲慢尚未展开的计划,他别无选择。
郝大将心镜石按进凹陷。
瞬间,蓝色的光如洪水般爆发,充斥了整个洞穴。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但光芒穿透眼皮,直接印在视网膜上。然后,是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声音。
是林风的声音。
“如果你听到这段信息,说明你已经净化了至少五个概念,并且来到了这里。”
声音冷静,理智,带着一丝疲惫。是那个郝大在记忆碎片中熟悉的林风,但又有些不同——这个声音更苍老,更沉重。
“首先,回答你最大的疑问:第七个概念,‘希望’,到底是什么。”
洞穴中的蓝色光芒开始变幻,凝结成影像。不再是记忆碎片,而是一种全息投影,清晰得如同现实。
影像中,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天空是金色的,大地是银色的,奇异的建筑高耸入云,生物在空中飞翔。那是概念降临前的人类文明,科技高度发达,繁荣得不可思议。
“在我们的时代,人类已经触碰到了进化的边缘。我们征服了疾病,延长了寿命,甚至开始探索意识的本质。但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犯了致命的错误。”
影像变化,展现出一个实验室。无数科学家围着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中,七个光点在游动。
“我们认为,智慧生命的终极进化,是超越肉体的限制,成为纯精神的存在。我们提取了人类最根本的七种‘驱动力’——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试图将它们纯化、升华,创造出完美的‘概念生命’。”
郝大感到一阵寒意。七大概念,不是天灾,不是外敌,而是人类自己创造的?
“实验起初是成功的。七个概念被具象化,它们拥有我们梦想的力量——傲慢赋予绝对自信,嫉妒激发进取,暴怒提供动力,懒惰带来平静,贪婪驱动积累,暴食维持平衡,色欲产生联结。我们以为,人类可以驾驭这些概念,实现集体进化。”
影像中的科学家们在欢呼,庆祝。
“但我们错了。概念一旦被具象化,就有了自己的意志。它们不满足于被‘使用’,它们要‘成为’。傲慢想要支配一切,嫉妒想要占有所有,暴怒想要摧毁异己……概念开始反过来控制人类,将我们最深的欲望扭曲、放大,直到文明崩溃。”
影像切换,展现末日景象。城市在燃烧,人们在互相厮杀,天空被不祥的色彩笼罩。
“我和我的团队意识到灾难时,已经太晚了。七个概念已经扎根于人类集体意识,无法被根除。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封印——将它们从集体意识中剥离,具象化为实体,然后分别封印在世界各地。”
影像中出现了七个人,站在七个方位,手中各持一块宝石。林风是其中之一,他手中的宝石,就是心镜石的原型。
“封印仪式需要七个概念使者的牺牲。我们自愿将自身与概念融合,成为‘封印的钥匙’,用我们的意志束缚概念,将它们困在特定的领域。我的概念是‘希望’——不是七原罪之一,而是我们后来创造的第八个概念,用来平衡前七个。”
“但希望概念失败了?”郝大忍不住问,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段记录。
“失败了,而且产生了最可怕的副作用。”林风的声音充满苦涩,“希望概念没有被完整创造出来,它停留在‘原型’阶段,充满了不稳定性。更糟的是,它没有被正确封印,而是……逃逸了,融入了‘希望’这个概念本身,存在于每个怀有希望的人心中。”
影像变化,展现出一个模糊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影子,在无数人之间跳跃,汲取着什么。
“希望概念以‘希望’为食。它不直接控制人,而是放大人的希望,直到希望变成盲目的狂热,变成不切实际的幻想,变成让人放弃现实努力、等待救世主降临的毒药。而且,它还能连接其他七个概念,成为它们的‘枢纽’。”
“所以傲慢要收集七个核心?”郝大明白了。
“是的。傲慢的计划,不是简单的复活其他概念,而是利用七个核心,唤醒并控制希望概念,然后将八个概念合一,创造出他理想中的‘完美世界’——一个由他完全控制,所有生命都按照他意志运行的‘有序世界’。但那种世界,与死亡无异。”
影像开始闪烁,林风的语气变得急促。
“记录时间不多了。听着,希望概念没有实体,无法用常规方法净化。要终结它,必须用‘心镜石’的真正力量——它不只是一把钥匙,它是一个‘种子’,是我用希望概念原型制造的,用来对抗希望概念的工具。”
“种子?”
“心镜石中,封存着真正的希望——不是概念化的希望,而是人类最本真的、与勇气、坚持、行动相连的希望。你要用心镜石,在希望概念最活跃的时刻,将它‘植入’人类集体意识,覆盖那个扭曲的希望概念。但这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影像剧烈波动,声音断断续续。
“第一……集齐七个概念核心,在希望概念被傲慢唤醒的瞬间……第二,在人类希望最强烈的时刻和地点……第三,付出巨大的代价……概念使者的生命……才能……”
声音戛然而止。影像破碎,蓝光收缩,回归冰树结构。心镜石从凹陷中弹出,落入郝大手中,但它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白色,而是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内部仿佛有光芒在流动。
洞穴陷入沉寂,只有冰树结构内部的光还在缓慢流淌。
“所以……”林晓峰打破沉默,声音干涩,“我们要等傲慢集齐七个核心,唤醒希望概念,然后在关键时刻,用心镜石覆盖它?但这需要概念使者的生命作为代价?谁的概念使者?林风不是已经……”
“概念使者不止一代。”王珊突然说,她看向郝大,眼神复杂,“林风是初代,但概念使者的身份是可以传承的。通过心镜石,通过记忆,通过……某种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郝大。
郝大握着温暖的心镜石,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林风没说完的话,他已经猜到了。要激活心镜石真正的力量,需要当代的“希望概念使者”——也就是心镜石的持有者——付出生命。
就像林风当年做的那样。
“郝大……”约翰欲言又止。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郝大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异常,“林风的信息里有没有说,这里有什么能帮我们的?”
“有。”马赫指着洞穴深处,那里,冰树结构的根系没入冰壁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冰台,上面放着一个金属盒子。
郝大走过去。盒子很普通,但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后来者。当你看到这段话时,我已经不在了。盒子里是我最后的礼物,也是最后的警告。使用它,但不要依赖它。记住,真正的希望不在外物,而在人心。——林风”
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古老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七个地点,其中六个已经被划掉,只剩下最后一个——一个位于大陆中心的位置,旁边标注着“希望诞生之地”。
第二样,是一个小巧的装置,像怀表,但表面没有指针,只有七个凹槽,刚好能放入七颗概念核心。
第三样,是一枚芯片,插入便携终端后,显示出一段简短的信息:
“装置名为‘共鸣器’,可将七个概念核心的力量暂时共鸣合一。在希望概念被唤醒的瞬间,启动共鸣器,可将其禁锢在实体形态,持续三十秒。这是唯一的机会。但注意,共鸣过程会产生不可预测的副作用,使用者的意识可能被七个概念同时侵蚀。慎用。”
郝大拿起共鸣器,金属触感冰凉。七个凹槽,对应七颗核心。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他们已得其五,还差傲慢和暴食。
“傲慢一定会去最后一个地点唤醒希望概念。”约翰分析地图,“大陆中心……那是旧时代的首都废墟,现在是一片辐射荒地。但那里确实有传说,在概念灾难前,是人类希望最集中的地方——和平纪念碑、联合国大厦、方舟计划基地都在那里。”
“傲慢也需要集齐七个核心。”林晓峰说,“他手上有傲慢核心,还差暴食。暴食被封印在哪里?”
“林风的记忆碎片里没有暴食的信息,可能被故意抹去了。”郝大皱眉,“但傲慢肯定知道。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找到暴食,或者至少阻止他得到暴食核心。”
“但如果我们先净化暴食,集齐六个核心,希望概念会不会提前觉醒?”王珊问。
“不会。”郝大摇头,“林风的信息说,希望概念需要被‘唤醒’,而唤醒需要七个核心的共鸣。我们只有六个,缺了傲慢核心,无法完成共鸣。但傲慢有傲慢核心,只要他得到暴食核心,集齐六个,加上他自己就是七个,就可以尝试唤醒希望。”
“所以这是一场竞赛。”马赫总结,“谁先集齐六个核心,谁就占据主动。”
“不止。”郝大看向洞穴出口,外面的暴风雪依然呼啸,“傲慢唤醒希望概念,需要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地图上标注的‘希望诞生之地’,可能是唯一能完成仪式的地方。我们要做的,是在他去那里之前拦截他,或者,在他完成仪式时阻止他。”
“那苏媚说的‘代价’……”林晓峰低声说。
郝大沉默片刻,将共鸣器小心收好。
“先离开这里。暴风雪在加强,再待下去,我们会被困住。”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暴风雪升级为雪暴,能见度降到几乎为零,温度跌破零下五十度。即使是装备精良,队员们也开始出现冻伤迹象。
而更糟的是,那低频的“歌声”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强。这一次,反向声波干扰装置的效果更差了。
“队长,我觉得……好困……”一个战士脚步踉跄,声音迷糊,“好想睡一觉,醒来就……就到家了……”
“清醒剂!”王珊立刻上前,但她的动作也有些迟缓。
郝大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仿佛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涌上来。不只是身体的疲惫,还有心灵的疲惫。战斗,牺牲,无休止的奔波,看不到尽头的使命……为什么要这么累呢?停下来不好吗?睡一觉,也许醒来就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不!”郝大猛地咬破嘴唇,血腥味和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看向其他人,已经有三人停下脚步,眼神空洞,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仿佛在做一个美梦。
希望概念的领域,即使在沉睡中,也在无声地侵蚀。它不让你绝望,而是让你“希望”停下来,“希望”休息,“希望”一切都会好——而这种希望,是温柔的陷阱,是放弃的借口。
“互相注射清醒剂!快!”郝大喊道,但风声吞没了他的声音。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心镜石再次发热。金色的光芒透出衣服,驱散了周围的寒意,也驱散了那低频歌声的影响。被侵蚀的队员们身体一震,眼神恢复清明,惊恐地看着自己差点停下的脚步。
“这石头……”约翰惊讶地看着心镜石的金光。
“它在保护我们。”郝大握紧心镜石,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石头流入身体,驱散了疲惫和迷茫,“走!全力撤离!”
在心镜石金光的庇护下,队伍终于冲出雪暴范围,回到了装甲车停泊点。上车,启动,驶离。直到雪山在视野中变成远方的白色影子,众人才松了口气。
“那地方……我再也不想去了。”一个战士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但我们还得回去。”郝大看着窗外飞逝的雪原,“在最后的战斗前,我们需要把色欲核心藏在雪山。约翰,计算出来了吗?懒惰核心的停滞力场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四十八小时。”约翰检查数据,“而且,随着希望概念的活跃度上升,所有核心都会变得不稳定。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封印地。”
“雪山不行吗?那里的能量场能压制核心共鸣。”
“能压制,但不能完全隔绝。而且,如果把色欲核心单独留在雪山,我们离开后,傲慢可能找到它。”约翰推了推眼镜,“我有一个想法,但很冒险。”
“说。”
“主动唤醒一部分希望概念。”
车厢里一片寂静。
“你疯了?”林晓峰瞪大眼睛。
“听我说完。”约翰调出数据,“希望概念以‘希望’为食,而且能连接其他概念。如果我们主动注入一个‘强烈的希望’,就可能短暂地激活希望概念,让它从潜伏状态显形。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用共鸣器强行抽取它的力量,反过来压制其他核心的共鸣。”
“这太冒险了。”王珊摇头,“我们不知道希望概念完全激活会是什么样。林风的信息说,它没有实体,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如果激活它,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影响,甚至被控制。”
“所以需要控制剂量。”约翰指向心镜石,“心镜石里有真正的希望,我们可以用它作为‘诱饵’,引导希望概念在一个可控范围内显形。而且,雪山的环境特殊,希望概念的领域在那里会被部分压制。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傲慢集齐核心前,先削弱希望概念,为最终决战争取时间。”
众人都看向郝大。这个决定太重大,太危险,没人能轻易下结论。
郝大看着手中的心镜石,金色的光芒温柔而坚定。他想起了苏媚昏迷前的微笑,想起林风声音中的疲惫,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牺牲。
“回营地,准备方案。”他最终说,“但在执行前,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傲慢。”
三天后,东部荒原,旧时代战场遗址。
这里是郝大通过心镜石与傲慢“约定”的地方。说是约定,不如说是心镜石之间的一种共鸣——当两个概念使者持有核心在一定距离内时,可以通过核心进行短暂的精神沟通。郝大利用这个特性,向傲慢发出了“见面”的请求。
傲慢答应了。
此刻,郝大独自站在战场中央。周围是锈蚀的战争机器残骸,焦黑的土地,以及零星的白骨。一百年前,人类在这里与概念生物进行了最后一场大战,然后文明崩溃了。
风吹过,卷起沙尘。然后,一个身影从沙尘中走出。
是傲慢。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不同,依然是一身整洁的白色礼服,金发一丝不苟,表情从容优雅。但他手中的傲慢核心,光芒更盛了,几乎有些刺眼。
“郝大,或者,我该叫你‘师弟’?”傲慢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林风选择你作为心镜石的继承者,看来他很看重你。”
“你知道林风的事?”郝大握紧心镜石。
“当然。我是初代概念使者,虽然选择的路不同,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傲慢停在十米外,这个距离,既在攻击范围外,又能清晰对话,“你想问我关于希望概念的事,对吗?”
“我希望你放弃。”
傲慢笑了,真正的笑了,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放弃?在我走到这一步之后?郝大,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是在毁灭世界,我是在拯救它。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自相残杀、自我毁灭的历史。贪婪、嫉妒、暴怒……这些原罪根植在人性深处,无法根除。而我的方法,是唯一的方法——用概念创造一个‘有序世界’,没有纷争,没有痛苦,没有不确定性的世界。”
“那也不是世界,是囚笼。”郝大直视傲慢的眼睛,“你剥夺了选择的自由,就剥夺了人性。”
“人性?”傲慢的笑容变冷,“人性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毒瘤。看看这片战场,看看那些废墟,看看你身边倒下的同伴——苏媚还在昏迷,对吗?这就是人性带来的,无休止的牺牲和痛苦。而我,可以终结这一切。”
“用控制来终结自由?用虚假的和平来终结真实的痛苦?”郝大摇头,“那不是拯救,是更高级的毁灭。”
“所以我们永远无法达成一致。”傲慢叹息,“但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你想谈判?用你手中的五个核心,换苏媚的苏醒?我可以做到。希望概念的力量,可以修复任何创伤,包括精神层面的。”
郝大的心猛地一跳。傲慢说中了他最深处的渴望——让苏媚醒来。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谈判是假的,套取情报才是真的。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但你没有选择。”傲慢摊手,“你只有五个核心,我有傲慢核心,还差暴食。而我知道暴食在哪里——它被封印在海底,旧时代的食物存储基地。没有我的帮助,你永远找不到。但我可以带你去,我们一起净化暴食,然后集齐六个核心,唤醒希望概念。到时候,你就能救苏媚,我也能创造新世界。双赢。”
郝大沉默。傲慢的提议很诱人,但陷阱也很明显。一旦傲慢得到六个核心,他就能强行唤醒希望概念,到时候一切都晚了。而且,傲慢真的会救苏媚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郝大说。
“你没有时间了。”傲慢的笑容变得危险,“希望概念的活跃度每小时都在上升,最迟三天,它就会自然觉醒一部分。到时候,不需要七个核心,它也会开始影响世界。而那种觉醒是不可控的,它会随机放大人类的希望,造成大规模混乱——想想看,所有人都相信自己能成为英雄,所有人都相信灾难会自然过去,没有人再努力,文明会在美好的幻想中自我瓦解。”
郝大心中一凛。傲慢没有说谎,心镜石传来的信息也证实了这点。
“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案。”傲慢转身,消失在风沙中,“记住,时间不在你这边。”
郝大站在原地,许久。然后,他按下耳中的通讯器。
“都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约翰的声音传来,“傲慢的脑波频率、能量特征、核心共鸣模式……都记录完毕。另外,他透露了暴食的位置——海底,旧时代食物存储基地。我查了资料,确实有这个地方,在东南沿海,深度一千二百米。”
“足够布置陷阱了?”
“足够了。根据傲慢的能量特征,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定向能量陷阱,暂时困住他。但时间不会长,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郝大看向傲慢消失的方向,“在他去海底之前,我们先去雪山,执行你的计划——主动激活希望概念,削弱它。”
“你想清楚了?这可能是自杀。”
“但我们别无选择。”郝大握紧心镜石,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流淌,“傲慢说得对,时间不在我们这边。我们必须冒险,在希望概念完全觉醒前,掌握主动权。”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
“明白了。我们回营地准备,二十四小时后,雪山见。”
郝大切断通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古战场。风沙依旧,白骨半埋。一百年前,人类在这里为自由而战,付出了文明的代价。一百年后,同样的选择再次摆在面前。
只是这一次,代价可能更大。
郝大转身,走向装甲车。车边,林晓峰、马赫、约翰、王珊都在等他。没有苏媚。
“谈得怎么样?”林晓峰问。
“傲慢想要合作,是陷阱。”郝大简要说,“但我们知道了暴食的位置,也确认了希望概念会在三天内部分觉醒。按原计划,先去雪山执行约翰的方案,然后去海底,赶在傲慢之前净化暴食。”
“如果失败呢?”王珊轻声问。
“那就准备最终决战。”郝大看向东方,那是大陆中心的方向,“在希望诞生之地,做个了断。”
众人点头,无人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