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本想抽身退走，却偏偏遇上这场震动，山体崩塌，彻底封死了所有出路。
李慕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退路已绝，唯有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甬道。
“拼了！”他咬紧牙关，毫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高逾十米，漆黑不见底，两侧岩壁坑洼焦黑，像是经受过烈焰焚烧后的残迹。
“吱吱——”
“嘎嘎——”
阴风呜咽，尖啸与怪叫此起彼伏，刺得人耳膜生疼，脊背发凉。
李慕眉头拧紧，心跳如擂鼓，砰砰直跳。
此处太过反常，他心头隐隐发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突然，前方亮起一片幽绿微光。
那是一具具骷髅，或是披甲游尸，空洞眼窝里泛着鬼火，枯爪森然，嘶吼着疾冲而来，动作迅疾如电，防不胜防。
李慕头皮一麻，桃木剑急挥而出，劈砍之间，游尸接连倒地，墨绿色黏液顺着地面缓缓流淌。
可越往深处走，游尸越聚越多，李慕挥剑到手臂发麻，浑身酸胀欲裂。
这里宛如活地狱——白骨遍地、游尸成群、厉魄横行，仿佛杀不尽、斩不完。
终于，他力竭瘫坐，大口喘息。这条通道比预想中漫长得多，还在不断向下延伸，他真怕自己会活活累死在这暗无天日之处。
“小家伙，胆子不小啊，竟敢闯入此地。老夫苦等千年，今日总算等到一个合适的容器。”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蓦然响起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李慕浑身一僵，寒意直窜后颈，艰难抬头望去——十步之外，三簇幽绿鬼火静静悬浮，阴冷邪异，压得人呼吸滞涩。
“你是谁？”他喉结滚动，强稳心神，开口问道。
中央那簇鬼火缓缓蒸腾出一团黑雾，凝成一道模糊人形：古甲覆身，长刀斜指，轮廓混沌难辨。
“桀桀桀……能走到这儿，确有几分本事。既然如此，老夫便收你为徒。”鬼王怪笑着说道。
李慕一怔：“拜你为师？”
鬼王颔首：“不错。你既修武道，又通道法，根骨绝佳，老夫甚是满意。若肯俯首称弟子，我可助你洗髓伐毛，破境入先天。”
李慕嗤笑一声：“你说话算数？”
“自然作数。”鬼王点头。
“那你可知我是谁？你又算哪根葱？”李慕冷冷反问。
“呵……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命，此刻攥在我手里。照我说的做，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鬼王声音阴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哼，我不稀罕。再说了，我凭什么信你？”李慕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鬼王一愣：“小子，别不识抬举——老夫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不答应，只有死路一条。”
“哈哈哈！”
李慕仰头大笑，负手而立，语气淡漠：“想杀我？你还差得远。”
“找死！”
嗖——
鬼王暴喝一声，身形骤然爆射，瞬息欺近，一掌狠狠拍向李慕肩头。
啪！
李慕身子一晃，几乎跪倒，左肩皮肉瞬间绽开，红肿高耸，鲜血汩汩渗出，剧痛钻心。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心头骇然——仅一掌便伤至此，这鬼王之强，实在骇人听闻。
“小家伙，最后问一句：答不答应？”鬼王声音冰冷如铁。
李慕冷笑，目光如刃：“收我为徒？休想。有本事，尽管来杀。否则——我必亲手毁了你。”
“好！够硬气！不愧是老夫挑中的人。那就送你上路，再夺你魂魄，占你躯壳，重塑真身！”
鬼王仰天狂笑，黑影暴起，一拳裹挟劲风，直轰李慕胸口，快如惊雷。
李慕面色骤变，不假思索，扬起桃木剑狠狠劈出。
嗤啦！
剑刃擦过鬼王小臂，火星迸射，却终究未能斩断。
“小子，有点本事，可比起我来，还差得远。”鬼王咧开嘴，露出森然笑意。
被彻底压制的屈辱感，让他怒火中烧、胸闷难耐。
“你真觉得能赢我？”李慕语气平静，眼神却冷如寒潭，直直盯住鬼王。
“当然能——这就送你去见阎君！”鬼王冷笑一声，话音未落，鬼爪已再度撕裂空气，朝李慕当头抓下。
李慕双拳暴起，迅猛轰出，两道狂暴劲力轰然炸开，震得四周虚空嗡鸣作响，与鬼爪狠狠撞在一起。
嘭！
巨响炸裂，气浪翻涌，李慕脚下石板寸寸崩碎，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倒退。
“这等蛮横力量！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至宝？”鬼王瞳孔一缩，惊疑不定。
他刚才那一抓虽未倾尽全力，却也用了八分力道，绝不可能被如此轻易挡下。
李慕眸光如刀，杀意翻涌，冷声嗤道：“你管我有何依仗？今日，你必死无疑。”
鬼王神情顿时肃然，眼前这少年确实棘手，尤其那副肉身，坚逾金铁，连自己的攻势都撼动不得。
既无法硬破，便只能另寻他法。
他当即张口一吐，一团浓稠黑雾喷涌而出，腥臭扑鼻，令人作呕。
黑雾旋即化作一只只漆黑乌鸦，振翅疾掠，直扑李慕而去。
鸦群遮天蔽日，裹挟着尸腐之气，仿佛自炼狱血沼中腾空而起。
李慕冷哼一声，御剑诀瞬间催动，数百柄桃木剑破空而出，每柄剑身皆浮现出一道幽光符纹。
“疾！”他低喝出口，剑群呼啸升腾，顷刻结成一座凌厉剑阵，朝着漫天黑鸦迎头压下。
锵！锵！锵！
剑锋斩落，与黑鸦激烈交击，金铁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如雨纷飞。
鬼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这些黑鸦，是他豢养了五六千年的邪祟精魂，单只便有大乘期战力，数千齐出，威势滔天，纵是渡劫期鬼修遇之，也要暂避其锋。
李慕御剑之术虽强，但面对如此密集的鸦潮，终究左支右绌，顾此失彼，周身破绽渐显。
“上！吞了他！”鬼王狞声下令，数千黑鸦齐声尖啸，如黑色洪流般扑向李慕，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李慕眉头微蹙，视线被鸦影完全遮蔽，根本辨不清敌踪，唯靠神识本能捕捉气机。
这般境地，躲无可躲。
噗嗤！
黑鸦如暴雨倾泻，利喙尖爪齐下，撕扯在李慕身上，鲜血霎时迸溅，迅速浸透衣衫。
转瞬之间，又一波鸦群汹涌而至，层层叠叠将他裹得密不透风，不留一丝缝隙。
李慕彻底沉入黑暗——双眼无法睁开，双耳失聪，世界一片死寂。
可他仍能清晰感知：无数利齿正啃噬血肉，疯狂吞噬他的生机。
他拼命催动仙力抵御，可体内灵力几近枯竭，抵抗徒劳无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掏空，肌肤干瘪、青筋凸起，生命飞速流逝。
不多时，李慕身躯僵直，肤色惨白如纸，皱纹密布，皮肉枯槁，体表竟悄然生出一层墨绿霉斑。
“哈哈！”鬼王仰天狂笑，盯着李慕，舌尖舔过唇角，狞声道：
“多少年了，终于等到一具鲜活的躯壳……你的气血，果然雄浑霸道！”
“放心，吸干你之后，我会让你走得痛快些。”他笑容狰狞，指尖一簇幽黑火焰悄然燃起，在他操控下缓缓飘向李慕。
黑焰悬停于李慕身前三尺处，骤然加速，眨眼贴上他胸口。
焰苗甫一沾身，便如活物般疯长蔓延，须臾间已将他全身吞没。
“哈哈！”鬼王放声大笑，转身欲走。
李慕已被黑焰焚尽，再强的修士，也断无生还之理。
“李慕哥哥！”柳飘雪目睹这一幕，心如刀绞，嘶声哭喊，泪水决堤而下。
“李慕兄弟！”龙青与龙瞳同时色变，怒吼如雷。
两人拼尽全力，朝鬼王猛冲而去。
“全都该死！”二人怒啸着祭出兵刃，杀意凛然，直取鬼王咽喉。
“自寻死路！”鬼王冷哼，抬手一拍，一股浩荡黑气轰然涌出，凝成一只巨大掌印，裹挟万钧之势砸下。
砰！
掌印与兵刃狠狠相撞，龙青、龙瞳当场倒飞，鲜血狂喷。
鬼王面无波澜：“不过蝼蚁，也敢逆我？找死罢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已立于李慕身前，巨爪探出，五指如钩，直扣李慕天灵。
鬼爪触及黑焰刹那，那幽焰竟毫无征兆地熄灭——整团黑焰瞬间溃散，李慕焦黑身躯暴露而出，鬼爪顺势按上他头顶。
“啊——！”
鬼王陡然惨叫，踉跄后退数步，满脸骇然，死死盯住李慕：“不可能！你怎么能镇压我的鬼灵？”
李慕霍然起身，声音冷冽如霜：“不过是一簇鬼火罢了，有什么可炫耀的？”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不见；再现身时，已稳稳立在鬼王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你——！”鬼王瞳孔骤缩，满脸惊骇，完全无法理解李慕是如何瞬移而至的。
李慕抬手一记耳光扇过去，力道凌厉如刀。鬼王整个人横着飞出数丈，轰然砸进地面，硬生生撞出一个深坑。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左脸高高肿起，血丝混着淤青糊住了视线。
李慕一脚踏住鬼王胸口，俯视着他，语气森然：“我问，你答。若敢含糊其辞，我就剥了你的皮，吊在城楼上曝晒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