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刚踏出这一步,整个人如踩中了沉渊,空间里原本就如潮水般涌动的道威骤然暴涨,仿佛是沉睡的太古巨兽猛地睁开了眼,那股气息瞬间将我彻底笼罩。无数细密如牛毛的剑气在这股威压下疯狂碰撞,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狠狠砸中,顷刻间便崩裂成星点碎光,消散在周遭的空间里。
同一瞬间,我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头涌上一阵腥甜,一口血几乎要喷出来。那道威像是无数根冰冷的冰针,顺着皮肤毛孔往骨头缝里钻,从头到脚的血肉、经脉、骨骼,甚至魂魄深处都传来一阵阵碾磨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小锉刀在反复刮着最内里的地方,痛得我指尖发麻,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但我踏出这一步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心中无惧无悔。即便是就此被这道威碾成齑粉,或是重伤难愈,我也绝不退后半步。
失败由我承担;成功再向前行。
然而,就在那些细碎剑气被道威碾碎的瞬间,异变陡生。那些本该消散的剑气竟突然剧烈嗡颤起来,仿佛在破碎的刹那抓住了什么契机,一股无形而神秘的力量在碎屑间涌动,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质变。从我的体内释放出去的那些剑气,原本的锐利狂暴渐渐收敛,转而化作一股更沉稳也更恐怖的剑气,顺着经脉疯狂往回涌——就像是潮水退去后,反而催生出更坚实的堤岸。
我的体内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剑,正以我的丹田为中心,开始疯狂吸纳那些细碎剑气。它们不再是零散的碎片,反而顺着那股无形之剑的脉络,迅速凝聚、融合,速度快得惊人。没一会儿,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天剑气就从我的头顶冲破了道威的笼罩,那剑光起初还带着几分散乱,很快便随着凝聚的完成,变得浑然天成,连周遭翻滚的道威都被劈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剑气越旋越快,像是在空气中拧出了一道有形的光纹,最终凝形为一柄宽约三寸、长七尺的青色长剑——虽然还带着几分淡淡的虚幻,却已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实质剑威,那是属于“剑气凝形”的境界,是剑道修士梦寐以求的破境契机。
几乎是在剑气凝形的同时,我体内那股恐怖的碾压感骤然一松,先前绞得我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的痛楚,像是被这道凝形剑气硬生生压了下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我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温热的鲜血沾在指尖,却丝毫不觉得狼狈,反而在看清那柄凝形气剑的瞬间,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终于,突破了。剑气凝形,剑道境界的又一次跨越。
走在我前方不远处的谢春来,还有那个一直合着佛珠行走的青年和尚,似是察觉到了身后那股冲天的剑威,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我周身那道悬浮着、散发着实质剑威的凝形气剑时,神色都微微一滞,脸上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
而方才刚从这一关入口走进来的那三四个人,刚好也赶在此时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都瞳孔骤缩,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我将这些人的神情都收在眼底,只是朝他们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往前走。此刻周身的压力大减,那凝形剑气替我挡下了大半道威的碾压,就算我不刻意动用体内的道气,也能稳稳地往前挪步,比起方才步步间的寸步难行,此时要顺畅太多了。
一边走着,我一边暗自运起体内的佛气,顺着经脉一点点修复着方才被道威震损的脏腑和经络。那股腥甜感渐渐淡去,经脉里的淤堵也在佛气的温养下慢慢化开,没走多久,那些暗伤就已经平复了大半,只剩几分淡淡的酸胀,已不影响行动。
等我走到谢春来和青年和尚身后不远的位置,才终于明白这两人为何走得这般慢了——此处的道威显然比前一段路更为厚重,落在身上,像是背着千斤巨石,每迈出一步都要耗上几倍力气。也难怪谢春来先前被剑气压制,连凝形剑都缩成了二分之一大小。
“恭喜莫兄,剑道境界突破,实力大进。”谢春来一边稳步向前,周身那凝形剑气的剑威翻涌,替他挡住落下的道威,一边转头朝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祝贺。
我看着他身上那柄凝形剑气,虽因道威压制缩小大半,却比先前更加凝实,剑威也透着几分沉凝,显然也是在这道威的锤炼下,境界又稳了一层。
“谢兄说笑了。谢兄的境界和实力也值得恭喜,我好不容易才追上两位……我这点实力在两位面前,不值一提。”我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凝形剑气轻轻嗡鸣,替我挡开了落下来的道威。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都过谦了。小僧也是仗着皮糙肉厚和一些佛门神通才坚持下来,哪里及得上两位剑道高手仅凭一道剑气就能抗住如此恐怖的道威……”旁边的青年和尚合掌诵了一声佛号,周身裹着一层璀璨的金色佛光,光芒透过僧袍的缝隙露出来,像是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连脚下的影子都印着淡淡的卍字符号。
我和谢春来闻言,都忍不住对望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确实如他所说,我们这一路走过来,都只是靠着周身那柄凝形剑气在硬扛道威。虽说这凝形剑气在道威的淬炼下确实稳固了不少,但再往前,这道阵的威力只会越来越强,单靠凝形剑气,怕是撑不到终点。
谢春来似乎也料到了这一点,在和我对视一眼后,他周身的凝形剑气骤然一颤,一股淡青色的水波从体内荡漾开来,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出丈许方圆。那水波像是有生命一般,轻轻卷裹着他的身体,将落下的道威都隔在了外面,竟带着几分“水化万物”的玄妙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