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名卫兵板着面孔走上前来,准备强行将他们“请”出舰桥的时候。
秘密使团的副团长、德意志帝国的外交代表齐尔曼猛然回过神来,急忙朝陆逊喊道:
“陆司令,有话好好说!如果您是对我们提出的条件不满意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谈的!”
事实上,沃尔特刚才所说的那些“让步条件”,已经是扞卫者联盟对他们这支使团最大的授权了。
那些条款在阿姆斯特丹的会议上反复争论了数天,每一个字都是各国高层咬着牙妥协的结果。
齐尔曼根本没有权限超出那个范围再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愿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赶回去。
那样的话,不仅意味着他们此行彻底失败,更意味着扞卫者联盟在谈判桌上连最后一根稻草都抓不住了。
他需要一个缓冲,一个继续对话的机会,哪怕只是多争取几分钟。
闻言,陆逊微微挑了挑眉,示意卫兵先退下。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齐尔曼那张因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玩味:
“哦,齐尔曼先生,难道前面那些不是你们扞卫者联盟所有的条件吗?
那不知道你们还会拿出什么条件呢?”
齐尔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本能地用余光扫向沃尔特和其他同伴。
可有人朝他微微摇头,有人皱着眉头,有人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装出一副信心满满、诚意十足的样子,反问道:
“陆司令,不知道贵方要什么样的条件才愿意结束这场战争呢?
您放心,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波及全人类的战争,我们扞卫者联盟绝对愿意做出更大的让步!
当然,贵方的条件……最好不要太苛刻,不要直接将我们逼到绝路才好。”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展示诚意,实际上却是一个心虚的试探。
齐尔曼自己也知道自己没有底牌可出,他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套取国防军方面的真实底线。
他想知道盟军究竟想做到哪一步,想知道他们到底要什么。
陆逊知道在谈判桌上有太多这样的试探和推拉。
他立刻就明白,齐尔曼根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本钱”,对方只是在空手套白狼,想探一探国防军政府的底而已。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轻松,仿佛是猎手看着困兽在做最后的无用挣扎。
然后,他收敛起笑意,像是下达最终通牒般肃然站直了身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想结束这场战争,我们重建者同盟的条件有且只有一个——
扞卫者联盟必须承认战败,无条件投降!”
轰——
当“无条件投降”这五个字落入齐尔曼、沃尔特等使团成员的耳中时,无异于一道惊天霹雳在他们脑海中炸响!
有人猛地后退了半步,有人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有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舰桥内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空,连海风声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那五个字在铁壁之间来回回荡,如同一记记重锤,反复砸在他们的胸口上!
……
无条件投降!
这代表着什么,身为外交官的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那代表着扞卫者联盟将输掉一切!
不仅仅是海外殖民地,不仅仅是军事基地,不仅仅是国家荣誉,不仅仅是战争赔款,而是所有的一切!
那代表着扞卫者联盟将像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由重建者同盟摆布,割哪里、切多少、怎么下刀,都由胜利者说了算。
那代表着扞卫者联盟将失去自主选择未来的权利,失去作为独立主权国家的尊严,失去在国际舞台上的一切话语权。
他们的政府将任由对方处置,他们的国土将任由对方占领,他们的制度将任由对方改造。
而他们甚至连投降的姿势都无法自己选择,只能跪下,然后等待对方发落。
“这这这……”
齐尔曼嘴唇哆嗦着,舌头打了结一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滴在衬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看了看沃尔特,沃尔特正低着头,两只手撑在海图桌上,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做深呼吸来压制什么。
他又看了看其他同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被那五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来。
陆逊并没有什么期待他能回复些什么,他再次强调道:
“这就是我们重建者同盟的唯一条件。
想必你们也做不了主,那就回去转告给你们后面那些能够做决定的人吧!
对了,这个条件随时有效。
只要你们还没有正式签字投降,这个大门就依然敞开。”
闻言,齐尔曼等人满脸阴沉,心中全都有句难以启齿的粗话想要脱口而出——
这说的是人话吗?
“无条件投降”已经是最终极版的战败条件了,没有比这更彻底的失败了!
还“随时有效”?
有效个什么?
这简直是不给他们扞卫者联盟任何的回旋余地,想彻底断绝他们的活路啊!
哪怕留一丝丝谈判的空间,哪怕给一点点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们也不至于这样绝望。
可陆逊的态度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松动,如同高悬在头顶的铡刀,只等着落下那一刻。
陆逊可不理会齐尔曼等人心里在想什么,他再次伸手示意,语气平静而疏离:
“诸位,请回吧。”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使团成员们,将目光投向舷窗外开普敦港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他们这群人已经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卫兵这时再次上前,虽然没有强行拖拽,但那两双铁钳般的手已经有力地扶住了几位代表的臂膀,“请”他们离开的意味坚决而明确。
这一次,沃尔特和齐尔曼都没有再试图挽回或争辩什么。
他们知道,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即使“无条件投降”是国防军政府方面的“狮子大开口”,不是最终底线,他们现在也拿不出更多的条件来讨价还价了。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权限,也没有筹码。
他们的使命,已经在这一刻宣告终结。
于是,他们只能在卫兵的“护送”下,迈着沉重而迟缓的步伐,沿着伊丽莎白女王号战舰狭窄的舷梯拾级而下。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南大西洋潮湿的咸味,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当他们踏上码头的石面时,沃尔特回头望了一眼那艘曾经属于英帝国的战舰,望着舰尾那面随风飘扬的重建者同盟旗帜。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转过身,朝着那未知结局的来时路,一步一步地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又长又瘦,如同一群被放逐的影子,消失在开普敦港区渐渐升起的暮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