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传出秦天越当面拍了徐省长的桌子之后,丁寒就预感到一场危机在往府南袭来。
在府南有这样的一个说法,被人当面拍桌子,就等同被人当面扇了耳光。这是奇耻大辱的事。
秦天越一个企业家,居然敢当面拍省长的桌子?是秦天越不知轻重,还是徐大泽省长软弱可欺?
在丁寒看来,这都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应该就是秦天越不满府南省的税务大检查。
没等丁寒说话,秦天越叹口气道:“我算是与徐大泽结下怨了。我就想不明白,他作为一个府南人,难道就不希望自己的家乡越来越好?”
丁寒越听,越觉得秦天越在钻牛角尖了。
徐省长安排全省税务大检查,这件事既没请示过舒书记,也没在常委会上过会。
这件事的本身,就充满了许多问题。
丁寒猜想,徐省长之所以不事先请示舒书记,也不把事情拿到常委会上过会。很显然,他知道这两条路都走不通。
舒书记支持企业,特别是民营经济。这在整个府南都是有口皆碑的。
舒书记在大会小会上都反复强调过,发展社会经济,就是要培育出来一大批优秀的企业出来。他甚至公开表态,允许企业在经营时试错。
徐省长下令对全省所有企业都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税务大检查,看起来与舒书记主导的政策完全是背道而驰。
让丁寒感到意外的是,舒书记在得知这件事后,居然没有任何表态。他似乎默认了徐省长的税务大检查。
前段时间,府南社会上有这样一个传言。说是徐省长大规模地检查税务,主要是因为省财政出现了困难。
税务大检查就是填充省财政的困难之举。
丁寒始终认为这个传言完全就是一个谣言。
府南的财政虽然不像广粤省等沿海地区那样富得流油。但他知道,自从舒书记执政府南后,府南的财政已经有了明显的起色。至少,府南现在不用完全依靠上面的财政转移支付来运行了。
一句话说得明白,府南现阶段不缺钱。
如果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么,徐省长搞的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税务大检查,意欲何为?
“我啊,想找个机会当面问问老舒,是不是府南现在不欢迎我们这些做企业的了。”
丁寒连忙说道:“秦总,您不用问了。我知道,舒书记对企业的态度和政策,没有丝毫改变。”
“这就是说,你们当官的内讧了啊?”秦天越大笑了起来,“一个要保,一个要杀。我们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左右不是。”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秦总,您放心大胆经营。我相信,没有谁能逆历史潮流而为。”
他虽然没点破,但别人谁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话虽这样说,丁寒内心却非常明白。如果调和不好秦天越与徐省长的关系,这对府南而言,将会是一场大灾难。
“你们这些人,什么时候工作有那么积极了?”秦天越冷笑着说道:“我听说,山河重工现在还驻扎着三十几个人。他们不用过年了?”
丁寒蓦地想起刚才秦珊的抱怨,顿时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税务局的人?”
秦天越叹口气道:“他们不过年,我不关心。问题是他们自己不过年,还要让别人过不好年啊。”
丁寒愈发疑惑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秦总,您这是......”
“你不知道?”秦天越似乎很吃惊的样子,“你们这些税务官,把山河重工财务的工作人员都控制起来了啊。说是配合他们检查,其实就是变相控制嘛。”
“还有这样的事?”丁寒眉头一皱,小声说道:“秦总,我想现在就去一趟山河重工,看看情况。”
“好啊。”秦天越道:“我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你们的工作,不要影响我的员工过年。”
丁寒赞叹道:“我真替山河重工的所有员工感到骄傲和自豪。能遇到像秦总您这样的老板,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秦天越哈哈大笑,“小丁,你也学会拍马屁了啊!”
这时,秦珊敲门进来,说是给他们准备的下酒菜,准备好了。
丁寒摆摆手道:“今天就不喝了。我去山河重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去?”
“对,就现在。”
秦珊摇头道:“不要去了。丁寒,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我不希望你出头。”
丁寒道:“放心。我不是为那一个人出头。我就了解一下情况。这也算是我份内的事啊。”
秦天越没有做声了,他似乎在看,你丁寒究竟是不是耍嘴皮子的人。
其实,三个人心里都明白。丁寒此时出面,必定有干涉的意思。
但如果他一干涉,明摆着就是与徐省长唱反调啊。
徐省长能容忍他一个小小的副秘书长来干扰他的大政方针?
“我有办法。”丁寒笑呵呵地宽慰秦珊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秦天越终于出声,“让小丁去吧。”
秦珊道:“我送你?”
丁寒没有拒绝。他没车,此时也不好打车。去山河重工明显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坐上车,丁寒便掏出来电话。
“徐省长,您好,我是小丁。”秦珊显然没料到丁寒会把电话直接打到徐省长的手机上去。
在政府部门工作过的秦珊清楚,像丁寒这样,下级直接给上级打电话的情况并不多见。
如果非要电话请示,也是先经过徐省长的秘书常青转接。
也就是说,丁寒应该给常青打电话,而不是直接给徐省长打电话。
他直接给徐省长打电话,实为官场禁忌。
“领导,山河重工还有我们的同志在工作吗?”丁寒故意问徐省长,补充了一句,“舒书记希望全省人民都过上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
他硬着头皮搬出来舒书记。他必须铤而走险。
“舒书记的指示,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徐省长在电话里关心地问丁寒,“小丁,马上就过年了,你还在忙啊?”
丁寒道:“领导,我不就是这个命吗?不过,我喜欢忙。”
徐省长道:“小丁啊,辛苦你一下,联系一下相关的单位,把舒书记的指示落实下去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丁寒心里有底了。
他知道,在府南,能跟舒书记叫板的人,不会有一个人。
尽管徐省长与舒书记的级别都一样高。但徐省长还是在舒书记的领导之下。
即便说,他们之间有矛盾,关系不和。但表面上还是必须得维持团结的局面。一旦闹僵起来,胜利的天平肯定不会倒向徐省长。
丁寒也不得不佩服,徐省长的敏感会如此之高。
他仅仅只说出来舒书记的名字,就让徐省长松口并亲自肯定,全省都必须不折不扣执行舒书记的指示。
那么,他会知道舒书记的指示,只是丁寒一急之下杜撰出来的谎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