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叛军帅帐内烛火昏暗,气氛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
张威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白日那一战,他五千精兵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就被炸得溃不成军。
数百人的伤亡倒在其次,关键是士气受了重创。
那些亲眼看见同伴被炸成碎片的士兵,现在提起“安澜城”三个字都打哆嗦。
帐内众将分列两侧,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许久,终于有个年长些的将领轻咳一声,试探着说道:“将军,那林默在城外埋的那些会炸的玩意儿,实在太过歹毒。士兵们现在都不敢往前迈步,这城……怕是不好攻啊。”
“废话。”张威冷冷吐出两个字。
那将领讪讪闭嘴。
又一个将领开口道:“将军,末将以为,咱们不能硬冲了,那些玩意埋在地下,肉眼看不见,踩上就炸。”
“除非咱们能把那片地翻一遍,否则多少人也填不满那个坑。”
“翻地?”张威眉头一皱,“你打算怎么翻?用锄头一点点挖?挖到什么时候去?”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此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将领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将军,末将有一计,或许可行。”
“说。”
年轻将领站起身,走到帐中,指着简易地图上安澜城的位置:“将军,白日咱们冲不进去,是因为那会炸的玩意挡住了路,但我们可以用火。”
“火?”张威眼神微动。
“对,火。”
年轻将领越说越兴奋,“咱们可以放火!那片城墙外围不是有树林吗?咱们派人砍树,把木材堆到城墙下,点火焚烧。”
“大火一起,不仅能烧毁那些玩意,还能直接烧塌城墙!”
“城墙是石头砌的,怎么烧得塌?”有人质疑。
年轻将领摆摆手:“不是直接烧石头,是烧墙基,大火持续烧上一两个时辰,墙基的石头受热开裂,再用撞木去撞,一撞就塌。”
“就算塌不了,火势蔓延起来,城墙上的人也站不住,咱们趁机架梯攻城,事半功倍!”
张威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这计策确实可行,避开危险区域,直接攻击城墙本身。
大火一起,就算烧不塌城墙,也能逼得守军无法在城墙上立足。
到时候趁乱攻城,胜算大增。
“好!”张威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此计甚妙!”
他目光扫过众将,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全军连夜进山砍树,能砍多少砍多少,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木材运到城墙下!”
众将领命,匆匆散去。
张威走出帅帐,望着远处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城墙轮廓,嘴角再次勾起冷笑。
“林默,明天本将让你尝尝被火烧的滋味。”
叛军士兵们连夜行动。
山林间火把攒动,砍伐声此起彼伏。
一棵棵大树被放倒,削去枝丫,锯成适合搬运的木料。
士兵们扛的扛、抬的抬,沿着山间小路,将木材一批批运往安澜城方向。
折腾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第一批木材终于运抵城墙外围。
负责运木的队正抹了把汗,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城墙。
从这里已经能清楚看到城墙上巡逻的守军身影,他们似乎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动着。
“快,往前送!”队正压低声音催促,“送到城墙根底下,堆起来,等将军下令点火!”
士兵们咬着牙,扛着木材继续往前。
可走着走着,前面的士兵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走啊!”队正骂骂咧咧赶上前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寸草不生,视野一览无余。
别说是树,就连稍微高一点的灌木丛都看不见一株。
队正脸色骤变,左右张望,这才发现,城墙外百米范围内的树木,早就被砍光了。
一棵都不剩。
那些树桩还在,切口平整,显然不是最近才砍的,而是早有预谋。
“这……这……”
队正张大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些扛着木材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原本想着把木材堆到城墙下点火,可眼下别说城墙根,就是再往前靠近几十米,都要踩进那片要命的阵地了。
没有树木可烧,这些木材运来有什么用?总不能把木材扔到空地上点火吧?
离城墙那么远,火再大也烧不着啊。
“愣着干什么?”队正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吼道,“快撤!往回撤!”
可还没等他们转身,城墙上已经响起了尖锐的哨音。
安澜城城墙上,值守士兵早就把山下的一切看在眼里。
从叛军开始运木头的第一刻起,就有士兵报给了林默。
林默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继续忙手里的事:“不用管他们,等他们靠近了再说。”
此刻,那些叛军士兵扛着木材傻站在空地上,正是最好的靶子。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城墙上箭如雨下。
密集的箭矢呼啸着射向空地中的叛军士兵。
那些士兵毫无防备,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有埋伏!”
“快跑!快跑啊!”
幸存的士兵丢下肩上的木材,转身就往回狂奔。
可空地上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挡,他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从城墙上射下来的箭。
一支接一支的箭矢追着他们的背影飞去,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的被射中后背,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有的被射中大腿,一瘸一拐跑出几步便摔倒在地,只能绝望地往前爬;还有的运气好,箭矢擦着耳边飞过,头也不敢回,拼了命往树林里钻。
等最后一批幸存者逃出箭矢射程,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和伤兵。
那些木材散落一地,沾满了血迹。
逃回营地的士兵狼狈不堪,脸色煞白,见到张威便扑通跪倒:“将……将军……火攻……火攻行不通……”
“怎么回事?!”张威一把揪起那士兵的衣领。
“树……城墙外的树早就被砍光了……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剩下……我们刚靠近,他们就放箭……死了好多人……好多人……”
士兵说着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张威松开手,那士兵软倒在地。
他站在那儿,望着远处依旧静静矗立的安澜城,面色铁青。
火攻之计,又落空了。
不仅如此,还白白搭进去几百条人命。
那些愚蠢的士兵扛着木材傻站在空地上,被城墙上的守军当成活靶子射,死得毫无价值。
张威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可他又能如何?
地雷阵过不去,火攻又行不通。
那座该死的城,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让他这一万大军无处下口。
身旁的副将小心翼翼开口:“将军……伤亡清点出来了,刚才那一波,又折损了三百多人,伤的不算。”
“加上昨天的,咱们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千人……”
张威没有应声。
一千人,一万人马,一天一夜,折损一千。
连城墙都没摸到。
夜幕再次降临,叛军营地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再也没有人谈论攻破安澜城之后能抢到什么东西。
他们只是沉默着,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的城墙,眼中满是恐惧与迷茫。
那城墙依旧静静矗立,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在他们心头。
帅帐内,张威独坐烛火前,盯着地图上的安澜城三个字,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骄傲,他的轻敌,他征战多年的赫赫威名,此刻被一座深山小城,碾得粉碎。
可他不甘心。
他是张威,他绝不会就这样认输。
“来人。”他忽然开口。
亲兵应声而入。
张威盯着地图,缓缓说道:“传令下去,明日……明日继续攻城。”
亲兵愣了愣,小心翼翼问道:“将军,还是……还是强攻?”
张威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