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尽，安澜城下的叛军营地便已沸腾起来。
张威身披铁甲，腰悬长剑，大步走出帅帐。
帐外，五千南王军士兵已经完成集结，队列整齐，刀枪如林。
数十架云梯被士兵们扛在肩上，梯身粗壮，足以搭上三丈高的城墙。
“启禀将军，攻城人马集结完毕！”副将小跑上前，抱拳禀报。
张威目光扫过眼前这支队伍，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是他麾下的精锐，跟着他打过无数胜仗，攻破过不下十座城池。
区区一座流民凑起来的安澜城，在这样的大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犬。
“开拔。”张威扬手一挥，“直取安澜城！”
五千人马留守军营，剩下五千大军轰然应诺，迈开步伐，朝着山上浩浩荡荡进发。
张威登上营地高台，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望着前方。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安澜城的轮廓，那座依山而建的城墙静静矗立，城头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不知死活的东西。”
张威冷哼一声，“等会儿梯子架上去，看你们还怎么站得住。”
他坚信，此次强攻必定能一举破城。
那些守城的流民，见到这样的大军压境，怕是腿都软了，哪还有心思抵抗？
安澜城城墙上，林默与三卫将领早已就位。
林默站在主城墙正中，目光平静地望着山下涌来的叛军队伍。
五千人的阵列铺开来，确实声势浩大，呐喊声隐隐传来，震得山林间的鸟雀惊飞四散。
“来了。”赵大山低声说道。
林默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抬手轻轻按在城墙垛口上，感受着砖石传来的坚实触感。
身旁，三卫士兵全员戒备。
火铳手紧握枪身，手榴弹手将弹药挂在腰间，红衣大炮旁的值守士兵已经点燃火把，随时准备点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山下逼近的叛军，严阵以待。
呐喊声越来越近。
南王军士兵一路推进，步伐急促，士气旺盛。
他们见沿途未遇到任何阻拦，城墙上也没有放箭投石，心中愈发轻视。
果然是座破城，连守城的基本章法都不懂，等会儿梯子一架，一炷香就能拿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甚至开始盘算，进城之后能抢到些什么。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死亡区域。
一百米。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士兵距离城墙只剩下百米左右。
这个距离，他们甚至能看清城墙上守军的面孔，能看清那些守军手中握着的奇怪铁管。
“冲！冲上去！”领头的队正挥刀高喊，“拿下城墙，重重有赏！”
士兵们嗷嗷叫着往前冲。
然后，脚下轰然炸开。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最先踏进雷区的几名叛军士兵瞬间被掀翻在地。
碎石、泥土夹杂着血肉四散飞溅，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淹没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
轰轰轰轰！
地雷一道接一道被触发，爆炸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光闪烁间，残肢断臂抛向空中，鲜血溅洒在枯草和岩石上，触目惊心。
“啊——！”
“我的腿！我的腿！”
“救命！救命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被炸倒的士兵在地上翻滚挣扎，有的被炸断了腿，有的腹部被弹片划开，有的当场气绝身亡，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冲锋的队列瞬间大乱。
侥幸活下来的士兵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他们惊恐地望着面前那片看似普通的土地，仿佛那里藏着无数吃人的恶鬼。
“妖法！这是妖法！”
“有埋伏！快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溃逃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士兵们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转身往后狂奔，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完全顾不上什么军纪什么命令。
那几十架云梯被丢弃在地，有的被踩断，有的被炸碎，横七竖八散落在血泊之中。
高台上，张威脸上的轻蔑凝固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在爆炸中成片倒下，看着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溃逃，看着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列彻底溃散成一盘散沙。
“混账！”
张威一拳砸在高台的栏杆上，栏杆应声断裂。
他原本以为，安澜城就算有火器，也不过是些威力有限的玩意儿。
谁能想到，他们居然在城外埋了这么多会炸的东西？谁能想到，那玩意儿一炸就是一片，连躲都没处躲？
副将脸色煞白，颤声道：“将军，咱们……咱们伤亡惨重啊……”
张威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胸膛剧烈起伏。
溃散的士兵被亲兵拦了下来。
张威大步走下高台，一脚踹翻一个还在发抖的逃兵，厉声呵斥：“跑什么跑？都给我站住！”
逃兵们被他的威势所慑，战战兢兢停住脚步，却没有人敢再往前看一眼。
“将军，那边……那边有妖法……走进去就炸……”有人哆哆嗦嗦地说道。
“放屁！”张威劈头盖脸骂道，“什么妖法？那是他们埋的机关！踩上去才会炸，不踩就不会炸！一个个贪生怕死，丢尽本将的脸！”
他目光扫过这些士兵，见他们依旧满脸惧色，心中怒火更盛。
但仗还要打，城还要攻，他不能任由士气这样垮下去。
“传令下去！”张威咬牙下令，“再冲一次！凡是敢后退的，格杀勿论！”
亲兵们齐声应诺，持刀立于溃兵身后，刀刃寒光闪闪。
溃兵们被逼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重新捡起兵器，战战兢兢地朝着城墙方向走去。
可他们的脚步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急促，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生怕再踩到什么东西。
林默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慢慢探。”
他对身旁的士兵说道，“探着探着，总会探到的。”
果然，那些战战兢兢往前挪的叛军士兵，走了没多远，脚下再次传来熟悉的触感。
轰！
又是一声巨响，又是几名士兵被炸翻在地。
这下彻底完了。
活着的士兵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哪怕身后就是亲兵的刀，他们也绝不往前。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丢下兵器，死活不肯起来；有人转身就跑，哪怕被亲兵砍翻两个，也拦不住溃逃的势头。
张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面色铁青。
他手下有一万大军，可此刻，这五千攻城的人马，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就被炸得溃不成军。
那些地雷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死死挡在安澜城前，让他的人马寸步难行。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开口，“要不……先撤吧？从长计议……”
张威狠狠瞪了他一眼，却终究没有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号角声响起，攻城的人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安澜城城墙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赢了！”
“叛军退了！”
“王上万岁！安澜城万岁！”
林默站在欢呼的士兵中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他只是静静望着山下那片狼藉的战场，望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望着正在仓皇收拢溃兵的叛军营地。
第一次强攻，以惨败告终。
此一战，南王军伤亡数百人，数十架云梯损毁大半，武器丢得到处都是。
更重要的是，士兵们的士气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那些亲眼目睹同伴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士兵，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嚣张气焰，一个个面露惧色，再也不敢轻易提起攻城二字。
张威站在帅帐外，望着远处那座依旧屹立的城墙，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征战多年，居然会被一座深山小城挡住去路。
可他是张威，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传令下去。”他冷冷开口，“收拢伤员，清点伤亡，明日……明日再议。”
夜幕降临，安澜城下重新陷入沉寂。
只是这一次，叛军营地的篝火旁，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