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攻之计失败后的三天里，张威像疯了一样，不断对安澜城发起新的攻势。
第一天，他命士兵趁着夜色摸近城墙，试图偷偷清理地雷。
结果那些士兵刚靠近雷区边缘，便被城墙上巡逻的守军发现，一通箭雨射下来，死伤数十人，仓皇逃回。
第二天，他改变策略，让士兵砍伐树木，扎成厚厚的木排，推着木排往前推进，试图用木排挡住地雷的爆炸。
可木排再厚，也挡不住地雷掀起的冲击。
第一轮冲锋，三架木排被炸得粉碎，推木排的士兵死伤殆尽。
第三天，他想出了“土工作业”的法子，让士兵们从远处挖壕沟，一点一点往前推进，用壕沟避开地雷阵。
可安澜城的守军根本不给他们慢慢挖沟的机会。
只要叛军士兵露出头，城墙上便有火铳手瞄准射击。
一铳一个，弹无虚发，挖沟的士兵死了一批又一批，壕沟却只往前推进了不到二十米。
每一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新的伤亡。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士兵，眼神越来越空洞，身体越来越僵硬。
他们机械地听着命令往前冲，又机械地在遭到打击后往后溃逃，像一群被驱赶的牲畜。
云梯从未能推进到城墙百米范围内。
最接近的一次，也不过是推到了八十米左右，然后便被一阵密集的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云梯断成几截，士兵死伤一地。
张威站在高台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幕，面色铁青。
他麾下一万大军，曾经攻破过无数城池，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憋屈过。
那些守城的流民，根本不与他们正面交锋，只是躲在城墙后面，用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器收割他们的人命。
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已经死伤遍地。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开口，“要不……先歇一歇？弟兄们实在是……实在是撑不住了……”
张威没有回头，只是冷冷说道：“传令下去，收兵。”
号角声响起，攻城的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又一天的进攻，寸步未进。
夜幕降临，帅帐内烛火昏暗。
张威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安澜城周边的地形图。
图上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画了又画，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强攻，不行；火攻，不行；夜袭，不行；土工，也不行。
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被那座该死的城一一化解。
那些埋在地下的会炸的玩意儿，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的一万大军死死挡在外面。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该如何越过那道墙。
帐帘掀开，副将端着热好的饭菜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将军，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用一些……”
“拿走。”张威头也不抬。
副将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劝，默默退了出去。
张威盯着地图，眼神越来越阴郁。
撤军？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便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他奉南王之命出征，任务是踏平安澜城。
若是无功而返，南王那里如何交代？
他张威征战多年，从未吃过败仗，这一次若是灰溜溜撤回去，以后还有何脸面见人？
那些曾经败在他手下的对手，会怎么笑话他？
可不撤，又能如何？
继续这样耗下去，每天死几百人，十天就是几千人。
到时候城还没破，他这一万人马就得先拼光了。
进退两难。
张威狠狠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烛火一阵摇晃。
他征战多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憋屈过。
一座小小的深山城池，一群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居然把他逼到了这种境地。
可他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那群泥腿子能挡住他的精兵？
凭什么林默能想出那些歹毒的玩意儿？
凭什么他张威，会栽在这种地方？
帐外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是那些伤兵在哀嚎。
声音断断续续，像一根根针扎在张威心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来人。”
亲兵应声而入。
“召集众将，即刻议事。”
片刻后，众将齐聚帅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威身上，有期待，有忐忑，更多的是疲惫与迷茫。
张威扫视一圈，缓缓开口：“这几日的战况，你们都清楚，强攻不成，火攻也不成，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就是拿不下那座城。”
众将沉默，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但本将不能撤。”
张威继续说道，“撤回去，南王那里没法交代，咱们这些年的脸面也丢尽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将军，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张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安澜城的位置：“这座城建在深山里，只有几条路可以进出，咱们虽然攻不进去，但可以守在外面。”
“守在外面？”有将领疑惑道。
“对。”张威沉声道，“本将决定，围城。”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条山路：“从现在起，派兵守住所有进出深山的通道。”
“山里的、山外的，任何人不得进出，彻底切断安澜城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他们不是能守吗？那就让他们守着，本将倒要看看，他们能守多久。”
众将面面相觑，渐渐有人露出恍然之色。
“将军的意思是……困死他们？”
“没错。”张威点头，“安澜城再坚固，也是座城，城里的粮食能有多少？”
“他们收留了那么多流民，总人口至少上万，这么多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将就不信，他们能囤够一个月的粮，只要围上一个月，城内必然粮尽。”
“到时候不用咱们攻城，他们自己就得饿得站不起来。”
“就算他们能撑过一个月，还有两个月、三个月，咱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等他们弹尽粮绝，士气崩溃，咱们再大举进攻，一举破城！”
众将听完，纷纷点头，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既然强攻拿不下，那就围而不攻，用时间耗死他们。
“将军英明！”有人率先开口。
“这法子好，咱们守着路，他们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看他们能撑多久。”
“对，就这么办！”
张威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沉声道：“既然都没意见，那就立刻执行。”
“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分派兵力把守住所有进出山的路口，昼夜轮班，不得有丝毫松懈。若是放跑一个人，军法从事！”
“遵命！”
众将领命，匆匆散去布置。
张威走出帅帐，望着远处夜色中依旧静默矗立的安澜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默，你不是能守吗？那就守给本将看。”
“一个月后，本将倒要看看，你和你那些流民，还能不能站直了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间潮湿的气息。
远处，安澜城的城墙上灯火依旧通明，守军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