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断云崖。海拔六千四百丈。
这里的空气由于过度纯净,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假的透明感,在那被修士们称为“九天清气”的高空电离层下,三座巨大的浮空岛屿——昆仑宗的门户悬空塔,正呈品字形静静地悬浮在茫茫云海之上。
这些岛屿直径超过一公里,基座并非天然岩石,而是一种通体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的高超导生物矿石,岛屿下方没有任何可见的动力喷口,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由于高能粒子密集排斥而产生的蓝色晕光,那是极强磁场与大气摩擦后的物理显化。
而在断云崖的另一侧,大周的工业力量已经将黑色的铁轨生生铺到了悬崖边缘。
幽灵号装甲列车停在崖边,几百根烟囱一刻不停地向外喷涂着高浓度的铅粉黑烟与含硫废气,这些肮脏的充满杂质的烟雾在低空盘旋,试图撕碎那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蓝色晕光。
“读取光谱分析数据。”叶玄站在列车指挥舱内,手中捏着一卷还带着油墨味的读数报告。
玄机子调试着身前那一台巨大的、由多层凸透镜和紫铜感应针组成的能级光谱仪,他由于长期观察高能粒子,眼角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王爷,我看破它们的底细了。”玄机子指着折射出来的蓝色波段,声音中透着一种解构神权后的快意,“那浮空岛基底的矿石,其实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能完美传导地脉磁能的介质,它们之所以能浮起来,不是因为什么羽化登仙,而是昆仑山底部的巨型灵脉在源源不断地提供定向的电磁升力。”
他顿了下,语气变得冷酷:“这根本不是神迹,这是一套极其耗能,极其臃肿的电磁悬浮系统,只要能量源头产生万分之一秒的相位偏差,这就是几千万吨飞不起来的烂石头。”
“王爷,‘长风一号’战机群已经就位,只要您一声令下,兄弟们可以挂载燃烧弹进行撞击冲锋。”林破虏按着腰间的指挥刀,眼中燃烧着求战的狂热。
“不。”叶玄的声音冷得像崖顶的万年冰川。
他转过头,审视着远处那些巨大的浮空岛:“林司令,你算过账吗?培养一个能看懂气压表,能在高空稀薄氧气中精准操控节流阀的飞行员,大周需要投入七年的教育与医疗资源,每一位飞行员的大脑,都是大周最昂贵的精密资产,这些会飞的岛屿,不配用他们的命去填。”
叶玄指向崖壁下方,“既然它们依赖地脉的升力,我们就把这根‘电缆’从根子上剪断。”
在叶玄的指挥下,刘痴带着几百名满脸油垢的工兵,已经在断云崖的岩层上架设起了十二台蒸汽驱动的“巨型谐振钻机”。
这些铁家伙高约三丈,巨大的连杆在蒸汽排气的“哧哧”声中疯狂往复。钢钎刺入冻土与花岗岩的刺耳声,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惨叫,高压蒸汽泄放时产生的白色水雾,瞬间在严寒中凝结成冰渣,敲打在工人们的金属耳塞上。
“注意压力读数!调节曲轴转速!”刘痴手里拿着扳手,在大地的震颤中嘶吼。
这不是为了开矿,而是为了向这片支撑悬浮系统的地壳内部,植入定频振子。
“王爷要求的频率是十二点四赫兹。”刘痴盯着手中那块剧烈抖动的怀表,瞳孔收缩,“那是通过实验室测算出的,悬空塔内部生物晶体结构的固有共振频率,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大地上,敲响神灵的丧钟。”
“计时开始,全功率输出。”叶玄下达了指令。
起初,地面只是产生了一种微弱的、让士兵们牙齿发酸的微颤。
但三分钟后,物理法则的威力开始显现,这种有节奏的低频波顺着坚硬的岩层,精准地传导到了地底灵脉的脉动频率中。
远处的雪山由于无法承受这种高频震荡,开始发生大规模的雪崩,白色的洪流咆哮着滚落深渊,而真正恐怖的变化,发生在半空中的悬空塔上。
“嗡————”
一种沉闷到极点、甚至让人的心脏产生阵阵恶心感的共振声,从那三座岛屿的内部传出。
原本稳如泰山的浮空岛开始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剧烈摇晃,那种被称为高超导生物矿石的基座,在遇到与之匹配的固有频率后,内部发生了惨烈的金属疲劳式断裂。
视觉上,原本精美的汉白玉栏杆像碎掉的饼干一样崩飞,价值连城的仙宫建筑因为共振产生的强大扭曲力,瞬间瓦解成了无数碎片。
一名昆仑宗的高阶弟子试图御剑稳住身形,他掐动指诀,周身灵光大盛,然而,由于地磁场在共振中变得极度紊乱,他的飞剑在半空中像喝醉了酒一样疯狂打转,最终在一声绝望的惨叫中,由于粒子流向逆转,飞剑直接撞在岩壁上化为一团火球。
“看,这就是追求不朽的代价。”叶玄站在崖边,任由狂风吹动他的黑色大衣,他的视线锁定在不断解体的岛屿上,“越是刚硬,越是不容杂质的结构,在频率一致的冲击面前就越脆弱,他们在天上待得太久,忘了大地才是万物的根基。”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臭氧味达到了顶峰。
支撑岛屿的蓝色晕光因为地底灵脉的震荡而变得断断续续,就像一盏接触不良的旧路灯,终于,在那十二台钻机达到功率峰值的一刻,最中心的一座悬空塔下方的磁场彻底熄灭。
“滋——啪!”
一声清脆的,仿佛空间碎裂的巨响。
在数万名大周士兵震撼的注视下,那座曾经代表着不可触碰之神域的浮空岛,在失去了升力的瞬间,被地心引力以九点八米每平方秒的加速度狠狠拽向深渊。
那不是飞行,那是毁灭性的坠落。
“咚————!!!”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整座昆仑山脉,那是万吨岩石与金属撞击大地发出的哀鸣。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卷起了近千米高的烟尘土浪,瞬间淹没了昆仑的门户,原本不可一世的仙山,在这一刻被凡人的重锤生生砸碎了脊梁。
大周士兵们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看到浮空岛时的那种本能的畏神与迟疑,到此刻看到神迹坠毁后的那种疯狂的由于认知觉醒而产生的狂热。
他们意识到,神,也是会掉下来的。
“记录下来。”叶玄转过头,看向正在飞速记录参数的玄机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核算一场商业盈亏,“这一场‘坠落’的总动能释放,相当于大周境内所有煤矿一年的产出,这笔账,得让昆仑宗用他们的命来还。”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军官短剑,剑尖指向烟尘弥漫的废墟深处。
“神已经下地了,剩下的,交给刺刀。”
就在大周军团准备发起总攻的一瞬,在那废墟的最核心处,一道妖异的血色红光如心脏跳动般一闪而逝。
原本因为坍缩而熄灭的灵气波动,突然以一种极其怪异,极其血腥的频率重新泵动起来。
那是“项目零号”——那个被埋藏在昆仑山根下的最终兵器,被这场暴力的震荡强行唤醒了。
“王爷,压力读数……在往负数跳!”玄机子惊叫。
叶玄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感受到了,地底下那个东西,正在吞噬刚才那些坠毁岛屿散逸出来的所有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