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荒漠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隙，瞬间凝固成了块。
在那名昆仑长老抬起手指的刹那，方圆三里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整体下陷了三尺。
原本松软的沙丘在巨压下被瞬间夯实成坚硬如铁的晶体状，无数细小的沙砾由于分子间的剧烈摩擦，甚至迸发出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火花。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响彻战场。
大周第一装甲师的玄武坦克群，那些由数寸厚冷轧钢板焊接而成的钢铁巨兽，此刻正经受着某种物理规则层面的残酷霸凌。
在骤然暴涨的重力场中，坦克的液压悬挂系统由于瞬间载荷超标，内部的液压油直接击穿了密封圈，喷溅成一团团暗红色的雾气。
坦克那宽阔的履带被生生压进了土层，钢制的轮毂在重压下扭曲变形，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
“稳住！不准离位！”
装甲指挥车内，少校车长魏大勇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下拽去。
他的双眼瞬间充血，视野变得一片通红，但他没有像大梁国的士兵那样跪地祈求神灵宽恕，而是咬碎了舌尖，凭借着剧痛带来的清醒，死死抓住了应急减压阀。
“手动调压……三号排气阀，全开！”
车内的战士们由于重力压迫，动作变得极其迟缓，每一个抬手的动作都伴随着骨骼的呻吟，但他们依旧按照平日里千锤百炼的操作手册，将身体蜷缩在抗压座椅内，手指艰难地扳动着那些冰冷的生铁手柄。
叶玄站在指挥车外，他所在的地面同样下陷，但他后颈那块已经结痂的皮肤此时却闪烁着微弱，有节奏的蓝光。
在他的视界里，世界不再是漫天黄沙，而是无数道正在疯狂偏转、坍缩的粒子流。
“他在用他的生物纤维作为天线，强行透支地脉深处的磁场能量。”
叶玄感受着周围空气中那种由于电离而产生的臭氧味，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
“能量转化率不到百分之五，大部分的热散逸都浪费在了扭曲空气和夯实沙子上……这种自杀式的硬件超频，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法天象地’？”
这种由于极度低效而产生的能量浪费，在叶玄眼里，简直是对这颗星球资源的极致亵渎。
“王爷！接住这个！”
玄机子从后方的移动实验车中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他整个人几乎是被重力压在地上爬行，但他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用铅板封存的、由于高频颤动而嗡嗡作响的铁盒。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在真理面前近乎疯狂的笑意。
“我看清楚了……我看清楚了！”玄机子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指着怀里的记录仪。
“那老怪物根本不是在掌控乾坤！他是在利用某种极高频率的‘震颤’，强行把这片方圆三里的空气变成了泥沼！他往这里面灌注了海量的定向粒子，增加了空间本身的粘度！”
玄机子抓起地上一块由于重压而碎裂的石子，由于重力扭曲，石子在他指尖沉重得如同铅球。
“他就像是在这片水域里拼命搅动泥沙的王八。只要咱们能改变这片水的物理常数，让他划不动、搅不开，这股重力就会像反弹的劲弩，瞬间把他自己给绞碎！”
在这一刻，这位曾经的钦天监监正，已经彻底完成了从玄学家向早期物理学家的蜕变，在他眼里，天上那尊如神灵般的长老，不过是一个正在超频运行、且散热系统已经彻底失效的破烂中央处理器。
“刘痴，接手参数校准。”
叶玄接过玄机子递来的铁盒，由于重力影响，这枚不过巴掌大的铁盒现在重达百斤。
他吃力地将其嵌入了列车炮旁边的一个特制插槽中。那个插槽连接着大周从西域地底带回的唯一一套完整的“能量发射基座”。
这并不是用来发射炮弹的火炮，而是一个针对特定物理频率的“规则修正场”。
“确认能级节点。”
叶玄的手指滑过冷硬的控制面板，他没有去看天上那个正不断向下施压、面色狰狞的长老，而是盯着显示屏上那跳动的波形图。
“检测到L-001控制协议……检测到非正常超频指令……启动管理员补丁：‘引力对消’。”
当指针达到预定红区的刹那，叶玄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重重地按下了那个印着大周齿轮徽章的确认键。
“嗡——！”
一道肉眼完全看不见的呈圆环状的透明波纹，以发射基座为中心，呈球形瞬间横扫了整个战场。
那是针对地脉信号的强制静默指令。
原本被昆仑长老疯狂调动、正在这片区域肆虐的重力能量，在接触到这道波纹的瞬间，突然发生了一种物理学上的“相位对消”。
就像是狂暴的海浪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与其频率完全相反的巨墙。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在虚空中炸响。
原本被压扁在沙地里的重型坦克，由于重力场瞬间消失，由于悬挂弹簧的剧烈回弹，几十吨重的钢铁躯体竟然向上猛地弹起了一米多高，随后重重砸回沙地。
而那名悬浮在万米高空、正傲然俯瞰众生的昆仑长老，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他之前之所以能悬浮，是因为利用生物电抵消了重力，现在由于叶玄强制注入了引力恒定补丁，他体内的能量回路瞬间由于过载而烧毁。
“不……我的法力……天道崩塌了？！”
在长老惊恐绝望的尖叫声中，他那原本超凡脱俗的躯体，在这一刻像是一块被丢出窗外的死肉，在万有引力的无情拉扯下，笔直地撞向了大周军团的阵地中心。
“轰！”
沙地上被砸出了一个深达两丈的凹坑，激起的尘土遮蔽了半边夕阳。
曾经不可一世的昆仑长老，此刻就像一堆被废弃的破抹布，瘫软在坑底，他那身精美的铭刻了避尘咒的道袍，现在沾满了大周坦克喷出的黑油和泥垢。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叶玄踩着咯吱作响的沙地，缓缓走到坑边。
他低头俯视着那个还在抽搐、口中不断涌出暗红色血沫的老人，那种由于物理坠落带来的惨状，将所有关于“神仙”的滤镜撕得粉碎。
“你……你用了什么……禁忌妖法？”长老吃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绝望，“那是太祖留下的……权柄……你竟敢……”
“太祖？”
叶玄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块洁净的手帕，擦了擦被溅到靴子上的泥点。
“不，那在我的语言里，叫做‘底层逻辑漏洞’。你修了一辈子的功法，原来连自己是在谁的服务器上运行都搞不清楚。”
叶玄的声音冷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嘲讽。
“你体内的那些纤维，并不是让你成仙的阶梯。它们只是为了方便这颗星球的管理者，能在必要的时候，把你像掐灭一盏灯一样关掉。”
“医护兵，过来。”
叶玄挥了挥手。
几名穿着厚重防护服、带着金属口罩的大周士兵，提着装满化学药剂和解剖刀具的箱子走了下来。
他们没有行礼，也没有畏惧。在他们眼里，眼前的不再是神仙，而是一个极其罕见的、还没彻底凉透的“高能适格体样本”。
“趁他的生物活性还没消散，提取他脊椎里的纤维样本。记住，要避开他的丹田位置，那里的能量还在坍缩，容易炸伤手。我要看看，昆仑宗所谓的高阶功法，在显微镜下到底有没有什么未知的‘变异特征’。”
长老发出了凄厉的、如野兽般的惨叫声，但那些冰冷的手术器械已经在他的皮肤上划开了精准的口子。
“王爷。”
赵无咎快步走下车，手里拿着一枚从长老怀中搜出来的、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玉简。
“这东西一直在震。玄机子说，这是一种类似于‘全网广播’的信标。”
叶玄接过玉简。
在他接触到玉简的一瞬间，视野中再次浮现出了那一串串跳动的血色文字，那是来自昆仑山顶，那个号称“至高无上”的存在，发给全天下所有寄生终端的最后一道密令：
【检测到局部逻辑崩溃……干扰源已确认……】
【由于地脉扰动超过阈值，现重启项目零号。】
【全境收割开始，所有适格体即刻进入归位状态，化为能源储备。】
叶玄看着那“全境收割”四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转过头，看向东方那隐约可见的昆仑群山。在那云雾缭绕之处，一场针对整个人间，针对千万生灵的系统大扫除，已经正式按下了开启键。
“收割的镰刀已经挥下来了。”
叶玄猛地合上手掌，将那枚玉简捏成了粉末。
“但我不信命，我只信我的工厂，传令，全线开火，向昆仑推进，在大周的地界上，没有人可以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庄稼来割。”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大周军团的数百根烟囱再次喷发出浓烈的黑烟。
在那如墨般的烟幕遮掩下，钢铁长龙再次启动，越过了坠落的神灵尸体，向着神权的最后据点——昆仑，发起了最决绝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