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边境,断魂谷。
残阳挂在戈壁的尽头。
原本荒凉的沙漠,此时却被一层极其不自然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光晕所覆盖。
那是来自昆仑宗的净化之光,由于光子浓度极高,空气中的细小沙尘在接触到光束的一瞬间便被电离消失,使得整片战场透着一种病态的洁净。
在大梁国的阵地前方,一队巨大的阴影正伴随着沉重的金属碰撞声缓缓压来。
那是大梁国的王牌——神威符文机甲编队。
这些高约五米的庞然大物,通体镀满了耀眼的金箔,机甲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流转着紫色光华的云纹符文。
在夕阳的映照下,它们看起来不像是战争机器,而更像是从庙宇中走出来的金身神像。
然而,在这层神圣的外壳背后,却隐藏着令人作呕的生化细节。
每一台机甲的后背,都交错延伸出十几根半透明,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脉导管。
这些导管如同吸血的藤蔓,末端死死地扎进后方特制的生铁囚笼里。
囚笼中,几名由于精气透支而面色惨白,甚至已经脱相的低阶修士,正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呻吟。
随着符文的明暗交替,那些修士的身体便会产生剧烈的抽搐,海量的生物能量顺着导管灌入机甲的核心,推动那些沉重的机械关节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哒”声。
大周军团,玄武号装甲指挥车。
叶玄站在狭窄的指挥舱内,双眼紧贴着潜望镜的冷硬目镜。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指挥台的生铁边缘,发出规律的金属扣击声。
“大梁造的不是武器,是自杀式的祭坛。”
叶玄的声音在嗡鸣的通风扇叶声中显得格外冷静。在他的视界里,那些华丽的机甲不过是一个个效率极低的能量转换装置。
“这种能量获取方式,本质上是在进行一种不可持续的资源掠夺,它无法形成工业逻辑中的闭环循环,每一个机甲的踏步,都在透支他们有限的人口资产,这根本不是文明的进步,而是野蛮的退化。”
与大梁那金灿灿的仪仗不同,大周的第一装甲师——玄武军团,呈现出一种冷酷的黑灰色调。
几百辆重型坦克沉默地横亘在沙丘之上。
这些坦克的表面没有符文,只有厚重,带有原始工业质感的冷轧钢板,以及由于赶工而留下,粗犷且坚硬的焊接缝。
“轰——隆——”
那是柴油发动机高压喷油时的爆鸣声。
成百上千根粗短的烟囱正全功率向后方喷吐着浓稠,刺鼻且带有油垢味的黑烟。
这些黑烟,即工业浊气,在大周坦克的阵地上方汇聚成了一层翻滚的黑云。
这种高熵杂质的扩散,瞬间破坏了昆仑宗制造的净化磁场,让原本纯净的空气重新变得浑浊,沉重,且充满了物理干扰。
林破虏坐在另一辆指挥车的炮塔里,手中紧紧攥着黄铜送话器。
“各单位注意,‘能级探测雷达’开启,捕捉对方符文的谐振频率。”
他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绿色光波,那是凡人第一次尝试用物理读数去丈量神灵的威力。
“不准先开火,这群金身神像太脆弱,经不住咱们的重火炮,等他们进入高熵力场的中心区域,我要让他们看清楚,当这片天地的秩序度被拉低到极致,他们引以为傲的符文,到底还剩几分灵验。”
林破虏的嘴角露出一抹狰狞。
他是个军人,他最喜欢的,就是用铁块去敲碎那些高高在上的虚伪。
大梁的将领,一名昆仑宗外门的适格体修士,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沉默的压迫感。
他站在巨大的旗舰机甲肩头,挥动着手中的令旗,声音由于法力的灌注而传遍整片荒原:
“妖孽叶玄,逆天而行!今日便让尔等凡夫俗子,见识天威!万剑归宗——疾!”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数十台神威机甲胸口的符文核心瞬间过载。
海量的粒子被强行抽离,汇聚成上千道紫色的流光利刃,带着撕裂虚空的爆鸣,向大周的坦克群覆盖而来。
那是足以将山岳削平的能量箭雨。
“第一轮校准,灰烬弹,放!”
叶玄的指令通过有线电波,瞬间传达至每一个炮位。
大周的坦克并没有选择逃避,那粗短的炮管猛然向后一缩。
“砰——砰——砰——!”
射出去的不是常规的穿甲弹,而是看起来轻飘飘,在空中便自动爆裂的特制散布弹。
这些炮弹在距离大梁机甲百米处骤然炸开,喷洒出海量,从地底遗迹中提取的能级逆向坍缩微粒,这种微粒在大气中迅速形成了一层灰蒙蒙的迷雾。
接下来的景象,让大梁的修士们陷入了终身难忘的恐惧。
那些紫色的能量利刃,在冲入灰雾的一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充满杂质的水泥墙。
原本顺滑流动,有序排列的能量粒子,在遭遇这些高熵杂质的干扰后,瞬间发生了物理性的“逻辑乱码”。
“滋滋——嘶——!”
符文发出了刺耳的杂音,原本金灿灿的光华变得黯淡,浑浊,随后发生了剧烈的“自燃坍缩”。
那不是爆炸,而是能量由于无法输出,在机甲内部的导管中发生了疯狂的回流与短路。
“不!我的法力!灵气……灵气在烧我!”
一名机甲核心内的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
由于符文通道被杂质堵塞,那些本该射向敌人的能量,瞬间在他的经脉中炸裂。
短短几十息时间,那些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神威机甲,此刻正像是一堆堆燃烧着的废铁,在沙地上歪斜,崩塌。
由于内部的高压生物电弧乱窜,那些昂贵的金箔外壳被熔化成了一滴滴滚烫的金水,滴落在焦黑的沙地上。
后方,大周临时维修站。
刘痴正带着一群机械师,忙碌在浓烟滚滚的备用坦克之间。
他的脸上满是机油,手里却拿着一个标准化的螺纹接口。
“王爷,捷报来了!”
刘痴抹了一把汗,对着无线电耳机大喊,“刚才三号车的冷却管受损爆裂了,但那又怎样?咱们的工人只需要三分钟,从箱子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标准件换上去,那铁家伙就能重回战场!”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废墟中挣扎的大梁机甲,语气中透着一种跨越时代的自豪:
“可大梁那帮蠢货,他们每一个符文都是‘大师’手绘的,坏一个,就得找个懂得符文逻辑的修士去修,可现在,他们的‘大师’都已经变成灰了!这就叫工业的力量,王爷,标准件万岁!”
叶玄听着耳麦里刘痴的欢呼,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冷静。
这就是文明的代差,宗门视人为耗材,所以他们的技术永远无法在低层民众中普及,永远只能维持那种脆弱,单一的神迹,而大周珍视每一个齿轮,更珍视每一个能批量生产齿轮的工人,所以大周的洪流,永不枯竭。
“林破虏,结束这场闹剧吧。”
“末将领命!”
林破虏亲自握住了“玄武号”主炮的激发柄。
“锁定对方指挥轿,高爆燃烧弹,三发连射!”
“砰!砰!砰!”
随着三声整齐的轰鸣,那名还试图掐诀念咒,施展防御法盾的昆仑宗执事,连同他那华丽,铭刻了无数阵法的轿子,瞬间被狂暴的化学爆炸吞噬。
没有法术的对抗,没有华丽的剑影。
在那几千度的高温与狂暴的金属破片面前,所谓的天人之躯,与脆弱的木头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就在大周坦克群准备长驱直入,彻底碾碎大梁防线时,异变突生。
原本血红色的天空,在正西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如同伤口般的黑色空洞。
风,停了。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由于极度压抑而产生的耳鸣声。
一名身着素色长袍、看起来老态龙钟的枯瘦老者,从那黑色的空洞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借助任何飞剑,也没有散发任何光华,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万米高空,俯瞰着地表的钢铁洪流。
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在俯视蝼蚁时的、绝对的冷漠。
“物理法则的参数……被干扰了。”
玄机子手中的木制算筹板突然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由于自重过载而瞬间崩碎。
“王爷!快看压力读数!”玄机子惊叫道。
在装甲指挥车内,所有的压力计指针瞬间跳到了红区。
坦克内部的钢架发出了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每一颗螺丝钉都在瞬间增加了万斤之重。
那名老者只是轻轻抬起了一根手指。
这一刻,万有引力的常数在这片方圆十里的区域内,被强行篡改了。
大周那些引以为傲的重型坦克,轮毂由于受力不均开始变形,履带在沙地上压出了深达数米的壕沟,整个军团竟然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被自己的重量生生压进了沙地深处。
“想玩弄物理常数吗?”
叶玄推开指挥车的沉重舱门,踩着已经开始龟裂的钢板,缓缓走下车。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个如神灵般俯瞰大地的老者,后颈处那个刚刚弹出的生物锁伤口已经结痂,但那里传来的清凉感,却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这片天地间正在紊乱的代码流。
“老头,你以为你掌握了底层逻辑?但在我眼里,你只是在强行超频一个即将报废的服务器。”
叶玄从怀里掏出那块从地底遗迹带回,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矩阵,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既然你想重写引力,那我就给这颗星球,换一个内核。”
在那如神灵般的老者惊愕的注视下,叶玄将那块晶体狠狠按进了沙地中心。
一道充满了无序杂质的脉冲,顺着地表灵脉,疯狂地向着地底深处那颗正在呼吸的巨型处理器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