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萧世子,缘何不下马?”内侍官呵斥萧无衣。“见了太后凤驾,岂有骑马直面之理!”说完就觉得不对,外臣进入内廷,如何能骑马?
他是谁放进来的?
内侍官一个哆嗦,太后身边的禁军立马对着萧无衣拔刀出鞘。
可随即,他们便听见四面八方的弓弩上弦之声,这条宫道,竟被萧无衣的人给围满了。
内侍官面色一白,转头去看太后。
太后缓缓放下轿帘,镇定下来,“你有何事,非要拦轿来说?”
萧无衣慢道:“昨夜北府军大营险些发生营啸,臣彻查之下,发现竟是有人暗中煽动。我从此人身上,搜出了禁军岳统领令牌。臣斗胆请问太后,岳统领为何能进入北府军大营?此事,可是太后示意所为?”
“吾......不知。”
“岳统领何在?可能自己说?”
这时,岳统领被拔下口中堵着的抹布,被一把抓起,狼狈的拖到太后轿辇之前。
“是……是末将自己所为,与太后无关。末将一时糊涂,想趁世子病重之际夺功夺权,这才擅自潜入北府军……”
萧无衣恍然,“原来是他自己的意思。那此人胆大包天,私自调兵、煽动营啸、意图颠覆大邺朝纲,还请太后示下。”
“不是......呜呜呜......”岳统领的嘴巴被重新堵死,他目眦欲裂的瞪着萧无衣。
又越过萧无衣,死死盯着那顶轿辇,眼里满是恳求之色。
这个罪名他如何能承受?
太后。
太后。
我是给您办事的啊!
良久,轿内传出一句话:“岳统领私自带兵出宫,意图毁我大邺精兵良将,罪同谋反,夷......三族。”
岳统领如遭雷击,他如同一条濒死而在泥泞中挣扎的鱼。
他活着,就是对太后最大的威胁。
他死,太后才能安心。
又因他是给太后办事,太后不想留下什么首尾。
所以,夷三族。
他呜咽着被拖走了。
“萧世子,满意了?”
萧无衣在马上微微欠身,“太后言重了。臣不过是尽忠职守,替大邺清除祸患罢了。”
“我听说,昨夜宫中的火烛消耗不少。太后,都说困兽犹斗,这濒死的野兽,最不讲道理,野兽嘛,没了人性,就是兽性。兽性、凶性,一旦大发,便会不顾一切的吃人。要见血,要大开杀戒,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有理!”轿内的声音颇有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萧无衣的旧疾犯了,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他微笑着,牵动缰绳,给太后的轿辇让出位置。
一声“起轿”,太后一行人走的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
太后被这颠簸晃得心烦气躁,猛地一拍扶手,呵斥:“慌什么?吾还在呢!”
“他萧无衣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内廷杀人。”
内侍官忙指挥抬着轿辇的宫人,“稳当点,稳当点!没听见太后的话吗?一个个慌脚鸡的,像什么样子?”
轿辇稳了,何太后松了一口气,恨恨地想着。
萧、无、衣。
今日早朝,太后来不及和大臣沟通。
上朝之后,言辞间说不必追究萧无衣无诏回京之事,本就是暗示。
哪知那些蠢货竟听不懂人话,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臣弹劾靖安世子萧无衣!无诏回京。此乃大罪。”
“臣附议!萧无衣目无君上,其罪当诛!此乃大不敬之罪!”
“臣亦附议!”
一本接一本的奏章递了上来,一人又一人的跪下,言辞激烈,声泪俱下,仿佛萧无衣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太后的脸色帘后变了数变。
这帮蠢货!
她难道暗示的还不明显?!
萧无衣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等到所有弹劾的言官都说完了,他才不慌不忙地出列,拱手道:“诸位大人所言极是。臣确实无诏回京......”
“萧世子秘密回京乃是吾的旨意,诸位臣工,不可妄议!”何太后干脆打断了萧无衣的话。
再让他说下去,只怕又要说到李茂监国的那一晚和昨晚。
这点小罪名,根本就奈何不了萧无衣。
尤其何太后还记得宫道内,萧无衣那无声的警告。
岳统领被抓,他就敢带兵进宫,埋伏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真把这杀才给惹急眼了,他要来个鱼死网破,整个剑康谁人能挡?
太后只能耐着性子,安抚好萧无衣,免得他真像个野兽一样,不管不顾的大开杀戒。
太后此言一出,那几个方才还慷慨激昂的言官顿时面色煞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太后,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监国李茂适时开口,将刚刚弹劾萧无衣之人全部戴罪,暂时回家吃自己的去吧!
而萧无衣则是和李茂一唱一和,借着这个由头,将几个平日里依附太后的大臣拎了几个出来,都是些枉法厉害之人,又毫无建树能力的硕鼠,或贬官,或革职,或交付大理寺查办。
两人配合之默契,动作之快,显然是早有准备。
太后的计策接二连三受挫。下朝之后,她坐在大殿之内,想到了何昭君,又想把何昭君招进宫来。
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内侍官瞥了眼待命宫人。
此人忙躬身回禀,“禀太后,世子妃鞭笞世子,以致世子受伤,甚至还在府内与世子大吵大闹,如今被世子关了禁闭。锁在东院里不许外出。此刻若强行召她入宫,只怕……引人注目。”
何太后细细打量他。
那宫人低着头,可那低垂的眼角和微微抿起的嘴角里,却像是藏着一丝讨好,以及一丝……怜悯。
怜悯?
何太后笑了,随手拔下一根金簪,丢到他的面前。
那宫人大喜,接过金簪,连连磕头,“谢太后,谢太后赏。”
何太后嘴角一勾,“来人呐,此人偷盗,拖下去,杖毙。”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宫人求饶的嘴被内侍一把堵上,拖下去。
要怪就怪他命不好,什么时候不讨巧,偏要在这个时候显出他的能耐来。
“吾乃太后,休得用你那肮脏的眼神来怜悯吾。吾乃大邺帝王之母。尔等小人贱婢,竟也配来看吾的笑话?”
殿中所有的宫人与内侍齐齐跪倒,祈求道,“太后息怒!太后息怒!”
何太后眉峰一挑。
“把李乐君给吾叫来。”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