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神识一扫，玉简中记录的情况，与天衍平原那边的如出一辙。
“看来，魔神万孽的气息已经开始渗透到整个玄洲了。”
他将玉简放下，“妖月，你能感知到距离魔神完全破封，还有多久吗？”
妖月闭上眼，催动了未卜之术。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完整的画面，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可见的一道裂痕。
裂痕在缓慢扩大。
她根据裂痕扩大的速度来估算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
“五十年。”
“最多五十年。魔神万孽，便会完全破封。”
王沐心头一沉。
五十年。
比苍玄子之前说的，短了一半。
“我知道了。”
他点头，“你先回万妖山脉，尽快整合万妖力量的同时，继续盯着那边的异象。有任何变化就立刻通知我。”
“是。”
妖月拱手后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公子。”
“嗯？”
“倘若那一天真的来了……你会怎么做？”
王沐淡然一笑：“若那一天真的来了，我会站在最前面。”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玄洲，是无数凡人用血汗浇灌出来的土地。谁想毁了它，便先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
闻言，妖月也嫣然一笑，那笑容很淡，却透着几分释然。
“若真如此……那我便站在公子身后。”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了院门外。
王沐独自立在院中，望着北方天际那团越来越浓的血色。
他抬手，审判之刃自腰间飞出悬于身前。
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嗡鸣声中，蕴含着审判一切的力量。
“五十年……”
他喃喃着，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留给人族的时间可不多了。”
这时，
院门外，
顾清弦正匆匆赶来。
“阁主！”
王沐见他的神色比之前还要更加凝重。
“出大事了。”
王沐眼神一凝：“何事？”
“西方天际，那颗血色星辰……变大了。”
王沐抬头望向西方。
果然，那颗原本只是淡淡一抹的血色星辰，此刻已变得如同拳头大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那光芒落在大地上，将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王沐盯着那颗星辰，忽然间，他的耳边响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噬道者的小虫子……本尊……快要来了……”
那声音沙哑而遥远，仿佛是从无尽深渊中传来。
王沐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那是魔神万孽的声音，它在通过那颗血色星辰，向整个玄洲宣告它的降临。
夜色如墨，霞举峰上灯火阑珊。
王沐盘坐在青桐树下，他双目微阖，周身灰芒流转。那方小世界在丹田中缓缓运转，星光洒落，山川河流皆在沉睡。
忽然，他眉头微皱。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沐国边境一闪而逝。
那气息极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他的神识却依旧捕捉到了。
“是她？”
“她……怎么来了！”
王沐睁开眼，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与此同时，沐国东部边境。
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急速飞行，身形快如鬼魅。
那黑影身着黑色夜行衣，面容被黑纱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眼角微微上挑，透着几分天生的妩媚。
只是此刻，那妩媚中却藏着深深的疲惫与挣扎。
苏海媚。
她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中记录的，是她从沐国炼器堂中盗取的星骸晶体以及九劫雷体的研究资料。
这是沐国能够飞速崛起的核心机密之一。
“对不住了……”
她喃喃着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自己安慰自己。
三天前，她潜入沐国炼器堂。那里的守卫森严，还有王沐亲自布下的阵法守护，换了旁人，便是合体期修士也未必进得去。
可她不一样。
她是苏海媚，
别说是王沐布下的阵法，即便当初在星骸世界里面对那些上古修士布下的禁制，她也能轻松应对，只因她对阵法禁制有着天生的亲和能力。
可就在她准备离去时，一道青色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好巧……苏姑娘。”
妖月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万妖山脉最深处的那座冰窟。
“一百多年没见，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又为何突然出现在云川县？”
苏海媚停下身形，她缓缓转身。
只见月光下，妖月一身青色战甲，她长发如墨，手中握着两柄由涅盘圣焱所化，金色与银白交织颜色的双剑。
她那七阶初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窒。
“呵……妖月姑娘真是好眼力。”
苏海媚摘下面纱，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妩媚笑意，只剩下疲惫与决绝。
“你怎么知道是我？”
“碰巧而已，没成想……在这儿还能偶遇苏姑娘。”
妖月看着她手中的玉简，“不过……以我对姑娘的了解，你可是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苏海媚一怔，随即苦笑。
“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不是一件好事情。”
“把东西留下吧。”
看着她手中的玉简，妖月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公子号召那些人刚成立万灵盟不久，苏姑娘便出现在了沐国地界，我虽不知你盗走的是何物，但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下玉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海媚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简，又抬头看向妖月。
“若我不肯呢？”
“那便死……”
妖月剑势一起，剑身上，青色的涅盘圣焰缓缓流转。
妖月冷冷的看着她，“你应该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苏海媚沉默。
她知道，妖月说的是事实。
她如今不过炼虚初期的修为，而妖月，已是七阶初期，是相当于人类的合体初期的高手。
这差距，不是技巧能弥补的。
“我知道。”
苏海媚轻声道，“可我必须带走它。”
“为什么？”
妖月皱眉，“你欠公子的，还不够多吗？”
苏海媚浑身一震。
欠他的……
是啊，她欠王沐的，确实太多了。
从金平县那场黑市拍卖会开始，她就在算计他。后来在落霞宗，她依旧继续算计他。后来在赵家，她又利用他。再后来在星骸世界，她甚至想杀了他……
可他呢？
至始至终，王沐都没有对她有过杀心，甚至在星骸世界里，他也没有抛下她……而她沉寂百年突然现身，却是要来偷他的东西。
“因为……”
苏海媚的声音有些发颤，“白承泽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以混沌道树碎片为要挟……我不得不来！”
妖月眉头紧锁。
“白承泽？”
“九天仙宫那位星枢殿主，云阙真人座下的得力干将。”
苏海媚苦笑，“他不满仙宫加入万灵盟，还可能暗中勾结了魔族。他需要星骸晶体和健体诀的研究资料，来完善某个……针对沐国的计划。”
“他找到了我，说若我不帮他，便用九天仙宫的秘法将我炼化……他给我展示了一块混沌道树的碎片，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的眼中，闪过深深的疲惫。
“你也知道，我苏海媚这辈子，什么都可以出卖，就是为了回到我出生的地方，追寻困扰着我额那个谜底。”
妖月沉默。
她看着苏海媚，看着那双不再妩媚、只剩下疲惫与哀求的眼睛。
“所以你选择了背叛？”
“我没有选择。”
苏海媚摇头，“我把真资料留在了炼器堂，带出来的，是我伪造的假情报。”
妖月一怔。
“假的？”
“是。”
苏海媚将玉简抛给妖月，“白承泽要的，是星骸晶体的提纯法门，是健体诀的漏洞与缺陷。可真的资料我根本没动。我复制的是炼器堂的旧版资料，虽然也有价值，却不足以完成他的计划。”
妖月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果然，玉简中记录的，只是星骸晶体的基础应用与修炼健体诀的禁忌事项，真正的核心的情报，并不在其中。
“你……”
“我说过，我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