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狗子同样怒火中烧,却比小狗子冷静克制许多。
他开口问:“那个所谓的贵人,到底是谁?”
慕知微没有隐瞒,如实告知凌彦身份。
六狗子听完,语气冷沉:“那能去打他一顿吗?”
安止戈默默收回刚刚的想法,这个只是看起来冷静,小狗子是会叫会咬人的狗,六狗子是不会叫但是咬人的狗。
两兄弟肖姐,都不是好欺负的。
“这种人不必搭理。”
慕知微笑着揉了揉两个弟弟的头顶,真要动手也是她亲自来。
“可不能一直任由他们这般恶心人!”
小狗子最不满的就是这一点,他不想下一次遇见王百万还要被侮辱。
慕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兄长们马上要会试,这段时间你们就待在王府不会再遇上他。等考试结束,我们就回家。”
小狗子知晓轻重,压下怒火渐渐冷静下来。
心底却暗暗立誓,日后定要加倍努力,功成名就,让这些人再也不敢觊觎大姐姐、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妄言。
六狗子心中,亦是同样的念头。
担心二人路上再遇王百万滋事,慕知微同安止戈亲自送两个弟弟回王府。
返回后,豹子送来为柳承德母子整理齐全的证据。
慕知微去给柳家兄妹诊脉,顺势将证据一并带去。
安止戈无事可做,也跟着过去。
刚踏入客院,便听见院内兄妹二人交谈的声音。
经过连日医治与药膳调养,二人伤势尚未完全愈合,精神气色却已然好了大半。
听见两人的声音,屋内话音骤停,柳承德兄妹连忙出门相迎,之后一同走进花厅。
慕知微给柳承德兄妹逐一诊脉,替柳承德更换了新药方。
柳笑颜看着精神好转,内里伤势却并未痊愈。她年纪尚幼,伤在头部,先前药量一直偏轻,此番慕知微根据她现下的身体状况,再度调了药方。
婢女上茶,慕知微递眼色,婢女随即带着柳笑颜出去了。
花厅内只余下三人。
慕知微端起清茶抿了一口,安止戈将整理齐全的证据递向柳承德。
柳承德下意识伸手接过,看清手中物件后低头逐页翻看。
良久未曾抬头,肩膀微微颤动,细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他这一刻才彻底看清,这些年母亲与他们兄妹,究竟受了多少委屈与亏待。
慕知微端着茶杯望向门外,安止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际几朵浮云缓缓飘荡。
家里,孟老大与惠娘夫妻恩爱,极少争执红脸。
慕知微姐弟三人虽无血缘,却相处得比亲生的还要亲近。
孟老大夫妇失而复得,格外疼爱这个的女儿。
慕知微也将二人视作亲生父母,孝顺敬重,对弟弟也是关心爱护。
可以说,孟家是世间少有的和睦人家。
安止戈偶尔心生羡慕,这般温暖的家庭氛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他自家情况也不差,故而只是偶尔感慨。
反观柳家,不过多了一个妾室,好好的府邸便乱得如同战场。
柳夫人身为正妻,处处被妾室压制,连带着亲生儿女一同受气、备受亏待。
一桩桩、一件件的委屈与算计,密密麻麻写满十几页纸,看得慕知微心头发堵。
安止戈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慕知微回过神,看懂他眼底的担忧,温柔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
他们二人都清楚,自己绝不会活成柳家那般模样。
柳承德勉强收敛翻涌的情绪,抬头正要开口,猝不及防看见两人交握的双手。只是简单相握,却透着藏不住的情深意切。
他微微一怔,连忙移开视线。
“让二位见笑了。”
他起身郑重行礼:“多谢二位相助。”
慕知微与安止戈坦然受了这一礼,待他落座,方才开口询问他后续打算。
如今证据齐全,只要柳夫人出面状告,所求之事必然可成。
柳承德沉吟道:“等到元宵节过后吧。”
慕知微微微点头:“届时我借你几个护卫。”
柳承德如今无依无靠,坦然接受这份帮助。
“待我母亲成功析产别居,我定然补齐所有诊费。往后二位但凡有差遣,我柳承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必如此严重,正常结清诊费便可。”
柳承德神色为难,欲言又止。
慕知微示意他有话直说。
“我如今的身体情况,还能参加会试吗?”
慕知微神色骤然严肃:“你都这样了还想着科考?功名固然重要,性命更要紧。”
柳承德苦涩一笑。
性命诚然可贵,可他若是无功名在身,他与母亲、妹妹便会永远被兰姨娘与庶弟踩在脚下。
他耗不起,也不想再等下一个三年了。
如今兰姨娘一门心思阻他科举、逼他离府。
离开柳家,她们会更加没有顾忌,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三年后。
慕知微深知他的处境,不再多劝,只打算过几日再调整药方,尽力为他调养身体,其余之事,待会试结束再做计较。
回到前院,慕知微依照记忆翻出药方,亲手炼制了一个疗程的药丸。
忙完,又是一日过去。
走出房间,看见安止戈正在看信,好奇凑上前探头一看,竟是小狗子的字迹。
“小狗子给你写信?”
说完她也看完了整封信的内容,顿时无奈失笑。
小狗子依旧耿耿于怀,不仅想打王百万,更想教训凌彦。
只是他清楚自己孤身一人难以成事,便写信求助安止戈。
安止戈十分自然地将信递给慕知微,含笑静待她的反应。
只要慕知微点头,他立即去教训那两人一顿。
慕知微又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随手卷起信纸,塞进煮茶的小炉中。
转头对罗意吩咐:“去一趟英王府,转告孟君琢,安心读书,眼下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
罗意应声笑着前往英王府传话。
安止戈笑意未消,慕知微挑眉看向他:“笑什么?”
安止戈取杯斟茶,淡淡开口:“我还以为,你会说小孩子别插手大人的事。”